一击得手,楼闻筝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
盛明予震惊的看着她,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九年前在天台上,对他露出凶悍狠厉眼神那个少年。
「你该庆幸刚才说了实话,不然这支筷子插的就不只是肩胛了。」楼闻筝歪了歪脑袋,冲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你欠我的,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离开。
楼梯间里,盛明予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的动作,才把剧痛带来的眩晕感压下去,他伸手抓住筷子,咬牙用力一拔,随着一阵扒皮抽筋般的剧痛,血跟着筷子一块飙出来,他肩膀连带着胸口迅速被染红。
他看着那支筷子,深深的嘆了口气。
助理姗姗来迟,一见盛明予狼狈的模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老闆,谁伤的你?」
盛明予捂着肩胛摇摇头:「没事,走吧。」
熊初墨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盛明予脱了上衣坐在科室,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怎么弄的?」熊初墨沉着脸问。
盛明予向来警惕,加上现在榕城他几乎是一家独大,敢惹他的人没几个,更别说这么明目张胆的伤他。
「意外。」盛明予并不想多说。
熊初墨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她?」
护士给盛明予缠上绷带,处理好伤口就走了,盛明予从口袋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熊初墨很有眼色的上前替他点燃。
深抽了两口烟,盛明予精神放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放空神色,许久,嘆息似的问:「你说,先入为主这种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熊初墨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盛明予并不指望熊初墨能给他答案,问完他自顾自笑了:「不是先入为主的问题,在对待她这件事上,我确实不如晏淮之豁的出去。」
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楼闻筝纵身跃入海里,汹涌的浪头像张着嘴的巨兽,他衝到栏杆前,寻不到她的身影,那一瞬间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直到晏淮之衝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跳了进去,把楼闻筝拖上来时自己也呛得半死。
那次他告诉自己,晏淮之是侥倖。
后来在悬崖上,晏淮之冒着掉下去的危险死活抓着楼闻筝不放,甚至在她坠海的时候跟着一跃而下,他才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一败涂地。
他不如晏淮之有勇气,能为楼闻筝豁出命去。
楼闻筝也不会在他遇险的时候拼了命救他,这两人是彼此过命的关係,严丝合缝,容不得旁人插手分毫。
说到底,他筹谋了这么多年,像个配角一样自导自演,男女主角却连个眼角都没给他。
简直可笑至极。
熊初墨走过来,摘了他手里的烟蒂碾灭:「只要你不钻牛角尖,大把姑娘供你选,搞不懂你为什么非盯着楼闻筝,她是长得不错,但长得比她好看的女人海了去了……其实从你八年前针对晏淮之开始我就想不通,别的事你都拎得清,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那么固执,我这个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抢,这不地道。」
盛明予瞥了他一眼。
熊初墨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盛明予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回家。」
偷袭盛明予的事情过后,一连好几天楼闻筝都保持高度警惕,就怕他来报復,为此她还多派了一个人接阿福放学。
但事情过了一周,盛明予那边都没动静,楼闻筝渐渐鬆懈下来。
公司项目步上正轨,楼闻筝加班的时间减少了很多,这天顾长冬出差海南,带回来几箱热带水果,个个颜色鲜艷味甜多汁,楼闻筝分到一箱,她琢磨着给沈教授夫妇送一半,顺便过去蹭顿饭。
楼闻筝下了班直接开车去了沈教授家。
师娘做了一盘肘花,卤香味儿特别浓,楼闻筝多吃了半碗饭,饭后师娘收拾碗筷,楼闻筝搬了小桌板,在客厅陪沈教授小酌。
「老师,我有个问题。」
「嗯?」
楼闻筝低声问:「你跟师娘为什么没有孩子?」
沈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师娘不能生,所以就没要。」
「会遗憾吗?」
「说不会吧,其实有一点,年纪大了两个老傢伙孤零零的,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两人就先走了一个,会担心剩下那个该怎么办。」沈教授慢条斯理的说:「但要说特别遗憾吧,也不至于。」
「怎么说?」
「有句话叫,人生是道选择题,无论选什么答案都会有遗憾,年轻的时候要不要结婚是道选择题,单身有单身的好处,结婚有结婚的烦恼,结了婚以后生不生孩子又是道选择题,我现在嘴上说着希望儿孙绕膝,但也就是因为没有孩子,我年轻那会儿能把更多时间投到工作上,才有了现在的成就,有你跟冬冬他们时常过来走动,跟有孩子一样,不亏。」
楼闻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教授瞟了她一眼。
楼闻筝缩了缩脖子:「没做什么,就是问问。」
「又不说实话。」沈教授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在为姓晏那小子考虑吧,我知道他身体不好。」
楼闻筝:「……」
跟沈教授这种成了精的人说话省事是省事,但一撒谎就会被看出来,挺不爽的。
「不想生就去领养一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血缘这种东西没以前那么重要,你跟那小子都是个心善的,不存在不是亲生的就不重视。」沈教授语重心长的说:「人生在世嘛,开心最重要,别为这种小事把自己弄得那么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