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吃完午饭又回屋睡觉了,也许她发现我不想和她说话,便儘量减少和我对话的机会。
我收拾完桌子便出了门。我去小商店给张瑞泽打电话,我需要再问他借点钱,要不我和母亲马上就不能生存了,我可以不吃饭,但母亲不行。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张瑞泽好像在睡觉,声音有些沙哑:「谁?」
「是我,」我捏着话筒的手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始出汗,「我想见你一面,有事情和你商量。」
「你是谁?」这次我听清楚了,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喝醉了,说话虽然没有打结,但明显有醉意。
「夜雨。」我问他,「你在哪?」
「哦,是你啊!」他开始傻笑,「我在家,怎么?你要来投怀送抱吗?」
又是挑衅,难道他连醉了都会以挑衅我为乐?
「告诉我地址。」我弄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居然用严肃的口吻问他要地址,动机真的只是为了借钱而已吗?
「和兴小区31号楼5楼2号门,」他打了个酒嗝,「限时五分钟,要是五分钟内你到不了,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等一下……」电话却被挂断了。我看了看通话时间,我的钱已经不够我再打给他和他纠缠了,于是我付了钱开始朝和兴小区跑去。
我知道那个小区,里面全是一百二十平方米以上的大房子。它离这里有将近三公里的路程,就算我一步不停地跑过去至少也需要十分钟,但我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那个小区跑去。
可能是两天没有进食的原因,我的两条腿发软,没跑两步就跑不动了。于是,我开始慢慢地往小区走,四十多分钟后才走到。我找到了31号楼,爬到5楼敲2号门,里面没有动静,我开始用脚踹,并大声喊张瑞泽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门一下子被拉开,张瑞泽站在门口,神情迷离,结结巴巴地说:「我说……过了,要是来晚……了,就不给你开门……你……」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他进了他家,并把门关上,对着喝醉的他说:「你醉了,最好到床上躺着睡觉去,不然你会头痛的。」
我见过母亲因为醉酒被头痛折磨得极其痛苦的样子,表情扭曲在一起,拿头往墙上撞,用疼痛来缓解脑袋里的痛楚。
「我跟你说你不能进我的房间,」他摇摇晃晃地跟着我进了他的房间,「怎么一点都不矜持?和她一个样……真像啊!」
「谁?」我坐在床边问他。他的床边全是酒瓶,有啤酒,还有二锅头,看那些空了的瓶瓶罐罐,我知道他喝了不少。
「佐盈,」他把手放在唇边,「嘘,我太大声了,她会听到的。」他的样子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他看上去颓废又浪荡。
「你喜欢她?」我问。
「嘘,她会听到的,」他突然变得很沮丧,「可听到有什么用?她还是不会正眼瞧我一眼的。」他低下头,刘海把湿润的眼睛挡了起来。
我的心突兀地疼了起来,有种想要抱住他安慰他的衝动。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能坐在床边紧咬嘴唇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就在我想要夺过他的酒瓶不让他喝的时候,他突然放下酒瓶开了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我换了个坐法,抱膝坐在地板上,倚着床,这样会让我有安全感。
「我很爱一个女人,她比我大三岁,我一上高中后就爱上了她,」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隐忍,「当时她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生,她很漂亮很大方。我向她表白,她答应了,可她竟然以为我在开玩笑,答应过后就把我的情书展示给全班同学看,于是,我在流言飞语中转学了。」
原来他是因为那个女生而转学的。
「她很漂亮,有很多男朋友。我前几天去看过她,她吻了我却说不爱我,」他开始很痛苦地捂住头,「我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居然说不爱我。我为了能和她匹配而让自己很优秀,让自己花心,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我的,但她对我说她找到她的爱情了。」
「不要想太多,」我慢慢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毕竟你们的年龄差距在中间隔着,你们……」
「只有二岁而已,」他打断我,「二年算什么距离?」
「可是……」
「你知道吗?」他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布满了泪水,「我多想亲吻她倔犟的心,看着她会对我笑的眼睛,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和他对视。
「我爱你……」他突然把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喃喃地唤她的名字,「佐盈。」
我能感觉到他颤抖的唇在我嘴边辗转的轻柔,能闻到他身上烟酒混合的气味,能体会到他的心痛,不,是我的心痛。我明知道这是一个吻,我的初吻,也知道这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推开他,没有阻止他,可他却叫着「佐盈」而不是「夜雨」。
我看见了阳光漏进屋里来的光线,很多灰尘在跳舞,它们寻找着自己的降落点,等待着落定。我的心,在这一刻就像那些尘埃一样,只不过,它们已经找到归宿,已经落定。
我爱上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第2章 夜雨| 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
当时我并不知道,轻易地相信一份友情是件多么盲目且愚蠢的事。我们两个人的心本是相向而行的,就因为一瞬间的感动或错觉,盲目地排除万难互相靠近,以至于慢慢地偏离了各自的轨道,碰撞出了巨大的火花,然后被烧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