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感,疼痛折磨着神经的同时,也在治癒着我看不见的伤口。这些伤口是我的秘密,它们就像是一颗炸弹,静止的,定时的,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炸,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晚上母亲来敲门,我因为流血过多而有些头晕就没有起床,躺着大声问她:「有什么事?」
「我饿了。」母亲如小孩子一般在撒娇。
「我不饿。」我冷冷地回她的话。现在她绝望了知道来依赖我了,那么我又能依赖谁呢?
「小雨,妈妈饿了。」她还在撒娇。
「滚!」我突然发了脾气,拿起美术刀扔到门上。
母亲收了声,我听见她回她房间的脚步声才哭出声来。我多么希望可以和她拥抱、和她相爱,可我不能,她带给我的伤害让我已不敢再爱她,伤害只有一次就足够了。
两天内,母亲总是腻着我,想跟着我到处走走。我在她每次靠近我的时候就对她发脾气,让她离我远一点,因为从她身上我看不到一点希望。她的眼里灰暗一片。
我今天才明白,原来失败并不会打败一个人,真正能把人折磨得筋疲力尽、毫无希望的是生活。
两天后我返校,那天早上母亲起得很早,破天荒地给我做了早饭,她穿得格外漂亮,她说她要陪我一起去学校领成绩,被我回绝了。
当时她失落极了,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好心情,特意为我扎了头髮,送我出门。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湿润,我不晓得她又想干什么,我只希望她能正常一点,不要干扰我过正常的生活。
返校定在八点半,班主任先在班里公布成绩开班会,然后再组织我们去礼堂开大会领奖学金。
张瑞泽果真没有骗我,我真的如愿以偿地得了第一,拿了奖学金,可不知道他怎么了,并没有来学校开大会,弄得我开大会的时候一直坐立难安,想着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大会结束后,我们的暑假就开始了。有同学跑过来邀请我在假期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我拒绝了他们;还有同学要我拿奖学金来请客,我也拒绝了。
所以,当我离开学校的时候,一路上都听得到他们在大声地说我多么多么小气,不舍得请客。是的,我是小气,我也必须小气,因为我穷,我需要这点钱来活命。
我走出校门时,看见了站在校门口抽烟的张瑞泽。他叫我过去,我很听话地走过去对他说:「谢谢你!」
「既然如此,」他灭了烟,「那就请我吃饭吧!」
「好,」我迎上他投来的戏弄眼神,「跟我来。」
我带他到离我家很近的一家小麵馆,房子很破了,脏兮兮的煤块堆在门口,里面吃麵的人寥寥无几。我站在煤堆前对他说:「我的钱只够让你在这里吃一顿,我很穷,你是知道的。」
「很诚实。」他抱胸对我笑,没有进去吃麵的意思。
「你不就是想要藉机羞辱我吗?如你所愿,」我直视他,「我没有能力和你比、和你争,但我坦白自己的难堪总可以吧?」
「不错,」他俯下身,奖励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吗?」
「什么?」我尽力让自己心静如水,路是自己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我的代价就是被眼前这个人不断地羞辱却不能反抗。
「当一个女人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给一个男人的时候,」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手扶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很小声地说,「那就说明这个女人爱上了那个男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浑身被干热的空气烤得燥热起来,脸上仿佛也多了两朵火烧云,但我还是面无表情地对他点点头:「然后呢?」
「没趣,」他一副很扫兴的样子把手插回兜里,拿出一支烟点上,「记一下我的手机号,明天给我打电话,你需要替我去办事。」
「暑假应该由我自己安排,」我不情愿地说,「听你的话并不代表任你差遣,这一点请你分清楚。」
「我说过,」他突然发了火,把烟狠狠地摁在地上,站起来用脚蹍了几下,「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你没有那个资格,不要忘了自己骨子流的是什么血,你只是和马可一样的存在。」
我心里的那颗炸弹又开始了倒计时,它不允许有人这样理直气壮地来侮辱我的人格,但我知道我不能发火,我想继续上学,如果现在就离开了学校,那我的一生就真的再无希望可言了。
我压住火气,柔声说:「你说吧!我能记住。」
「记忆力看来很好,那我……」他的话被手机的响声打断了。他掏出手机接了电话,对着手机嗯嗯啊啊了几声,然后说:「你等着,我马上就去。」说完他走进小麵馆要了纸笔,埋下头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学校的方向跑去,连「再见」都没有说。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我不清楚心底的火焰灭了之后那种失落是因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情愫涌动,但我现在感到比以前更加寂寞。
我把字条团成团,揣进兜里,又摸了摸兜里那十张红色的纸币,心满意足地往家里走去。我突然想快些回家对母亲扬扬这几张纸币,然后得意地讽刺她一顿。
请原谅我会这样想,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没有原因,如果非要我列出一个原因,那就是爱吧!我们之间特殊的过去,让爱只能用恨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