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温瑜出了宫门,听了孔飞白的话后,不知怎么心里发闷,溜着马神游天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萧府。
他看着牌匾,心想我来这做什么?那个月离皇子是不是真的对萧煜有意还两说呢,他巴巴地跑来,倒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他踢踢马肚,想掉头离开,没想到马竟然叫了起来,更没想到萧煜居然开了门,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住了。
萧煜顿时笑了:「阿瑜,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陆温瑜支支吾吾:「我……晚宴正好结束,我从此路回府,恰巧经过而已。」
萧煜:「陆府离这儿还有几条横街,从这而走,不绕远吗?」
陆温瑜扬扬下巴,说:「我乐意,消消食不行吗?」
萧煜抿嘴:「当然行,那你要来我府里消消食吗?」
陆温瑜心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反正就是给他一个忠告,毕竟马球那次,他救过他。
嗯。
陆温瑜说服了自己,下马进了萧府。
府内很安静,几乎没什么贵重的装饰,草木也十分零落,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只有几盏灯笼亮着,稀稀疏疏的,看起来甚是荒凉。
陆温瑜环顾一遍,说:「你这院子要是不点灯,怕是孤魂野鬼都不肯来吧?」
萧煜:「你不就来了吗?」
陆温瑜翻了个白眼,说:「是,我比孤魂野鬼还不如,我说你住这儿不整饬整饬吗?连个可使唤的都没有。」
萧煜笑了笑:「只是个落脚之地,又不是家,整饬作甚?」
这……竟无法反驳,算了。
萧煜倒了杯茶递给他,说:「我独居惯了,下房倒有两个粗使杂役,我让他们歇下了。」
陆温瑜诧异:「厨子也没有?」
萧煜:「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自己做不是更好?阿瑜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陆温瑜想像不出高大的萧煜拿着锅碗瓢盆现在灶台边的样子,抖索了下,说:「呵呵,改日吧。」
萧煜嘆了口气,靠近他:「可惜了,我还很想让阿瑜试试呢,我手艺很好的,保证你吃上瘾。」
陆温瑜推开他,脸微热,说:「你……好好说话。」
吃上瘾……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萧煜一脸无辜:「我有好好说话啊,是你想歪了吧。」
陆温瑜,让你脚欠!看这一副油嘴滑舌浪荡样儿,什么身体不适,果真都是託辞!关心他作甚,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是走了吧。
他站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萧煜正想託辞留下他,没想到陆温瑜又折返回来,于是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陆温瑜也不看他,别彆扭扭:「那什么......你离敕胡二皇子远点,平日收敛点,别......」摆出那副浪兮兮的样子。
谁知萧煜脸色一变,急声道:「他找过你?」
陆温瑜愣了下,道.:「只打过照面,他向飞白哥打听你了。」
「嗯。」萧煜心中惊疑不定,面上还是淡定地点点头。
陆温瑜问:「你俩以前认识?」
萧煜果断答道:「不认识。」
「哦......」陆温瑜见他如此说,便不再问了,转身往门口走。
萧煜拉住他,指着外面说:「等等,你听。」
陆温瑜侧耳一听,外面雷声大作,轰隆隆,似要把天砸个窟窿。不消片刻,豆大的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
「……」
陆温瑜无法,只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萧煜暗喜,老天爷待人不公,但这次还算做了件好事。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你就在这儿歇下吧,反正明日休沐。」
陆温瑜坚持:「不,它一停我就走。」
直到亥时三刻,雨也没消停,不仅如此,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陆温瑜等得实在困极,手撑着半边脸,靠在桌边睡着了。
萧煜温柔地看着他,心想这样都能睡着,真是一点没变,可他已变得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去了。
他躬身抱起陆温瑜,将他放在床上,而后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他回不去也没关係,只要能这样看着他,逗着他,陪着他,就很知足了。
至于……知不知道他是谁,又有何关係。
陆温瑜是被痛醒的。
睡意朦胧间,左手臂传来一阵痛感,他皱眉醒来,发现萧煜的手紧紧抓着他手臂,指甲都扣进肉里了,而萧煜像是被梦魇住了,额头上儘是冷汗,头髮湿嗒嗒的粘在脸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丝,似乎在极力忍受痛苦,白日那副潇洒模样消失殆尽,此时的他无端有些脆弱。
陆温瑜想掰开他的手,手刚刚碰到,萧煜就蓦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眼中惊恐的余悸未消,他怔了片刻,才平静下来。
「你……做噩梦了?」
萧煜刚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他立即吞了下去,顿了片刻,才声音微哑的说:「没……老毛病了,你怎么醒了?」
陆温瑜指着他的左手臂说:「你自己看。」
萧煜才发觉他抓着陆温瑜的手臂,忙鬆开手,撸起他的袖子,一看,手臂已经红了大片,五个指甲印深深地印在肉里,已经有血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