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融想了想,觉得依越晟现在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傅水干移开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荷花池,语气淡漠:「他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有那个人在……」
苏融一怔:「什么?」
傅水干突然收了声,摇摇头:「就算那人不在了,越晟也依旧放不下心防。左右都是对立,还不许我拿命搏一搏?」
苏融的眉头蹙得更紧。
傅水干说的话云里雾里,话里好似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恼恨,他想不通为什么。
「就只是这个理由?」苏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不像那么鲁莽的人。」
「当然不是,」傅水干忽而冷笑一声,「若只是这样无形的打压便罢了,但越晟是个无情无义无心之人,我现如今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报仇。」
苏融没听懂:「……给谁报仇?」
傅水干转头看向他,眸色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嗓音沉沉:
「苏融,苏丞相。」
莫名躺枪的苏融:「…………」
傅水干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他转身离去,苏融抢在他走远之前出声,最后问了一句:「是他做的?」
傅水干没有回头,他沉默着伫立半晌,道:「是他。」
苏融回去的时候,心神大乱。
他原以为越晟表现得那样师生情深,也许当年确实不是他动的手。
苏融自诩陪伴他怔怔七年,能看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苏融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閒逛,一一捋清脑中的线索。
他突然想起,自己重生之后,还未用「方雪阑」的身份与越晟熟识之时,随口编的瞎话。
苏融记得那时候自己说,「方雪阑」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为丞相报仇来的。
如果越晟相信了这个谎言,那如今他喜欢上「方雪阑」,是否就会开始伪装,只为了骗取自己天真的信任?
苏融绕过一丛探出的花枝,一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人。他抬起眼看去,是静静看着他的越晟。
越晟的神情很平静,苏融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和傅水干的对话,如果听见了,又为何不生气?
是因为不在乎,还是因为事实如此,无可辩解?
越晟看着苏融眼眸里的疑虑,轻轻嘆了一口气,他向苏融伸出手,那人却后退了半步。
「陛下怎么在这里?」苏融问。
越晟抿唇,突然两步近前,一把拉住苏融的手,低声道:「别信他。」
「傅水干与孤素来不对付,他的话不可信。」越晟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迟疑,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想知道的东西,可以问孤。」
苏融听见他这样说话,心中却是鬆了一瞬。
比起其他人来,苏融更愿意相信自己陪伴了七年的越晟,也许傅水干是挑拨离间也未可知。
如傅水干最后说的那句话,就很匪夷所思。
苏融当年和他绝对算不上关係好,两人一见面常常都是冷嘲热讽,还有几次把傅水干气得拔刀打人。
这样仇人般敌对的关係,傅水干怎么可能会为自己的身亡报仇?
苏融失笑,心道自己果然遇上和越晟有牵扯的事情,就会方寸大乱,连一些简单的细节也会忽略。
越晟牵着苏融往回走,周围没有跟着任何侍卫,仅仅他们二人,令人放鬆不少。
苏融想了想,决定还是问出口,即使会被越晟怀疑也懒得迴避了:「陛下可否告诉我,有关苏丞相的事情?」
越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凝视着苏融的脸庞,深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说:「好。」
苏融:「丞相是怎么死的?」
越晟沉默了半晌,他望向不远处的花丛,临近晌午,阳光明亮得有点刺目:
「孤命人将太傅带去长定殿,太傅在殿中……误饮毒酒,毒发身亡。」
苏融垂下眼睫:「陛下先前知道这个后果吗?」
越晟在袍袖下的手紧攥成拳,头开始劈裂般地疼痛:「孤不知。」
「酒是陛下让人放在殿中的吗?」苏融淡淡问。
越晟恍神了一瞬,他直觉想否认,最后仍是道:「是……是孤命人放入殿中的。」
「孤知道太傅不喜苦茶,于是特地给他备了酒……」
苏融蹙眉:「只是因为喜欢饮酒这个原因?」
他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越晟似乎还有别的隐瞒真相。
越晟定定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开口:「不是……孤也不知道。」
或许还有更多隐秘的心思,比如想见那个人醉酒的模样,又比如想趁着苏融神智混沌的时候,能有机会向他……
「陛下那日,为何要让丞相去长定殿?」苏融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越晟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苏融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出声:「孤有件事,想在那日告诉丞相。」
苏融奇道:「是什么事?」
越晟:「等他愿意回来的时候,孤再告诉他。」
苏融:「……」
敢情这崽子在等着一个死人回来找他?
虽然苏融自己死得莫名其妙活得更是莫名其妙,但以常理来思考,一个人身亡之后,大抵都是灵魂消散,再也回不去了,越晟的念头更像是天马行空的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