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隔墙挂着几副水墨画。茶几空间与办公区域分成两块。
久屋拉开办公桌的两张转椅,邀请他面对面交谈。
男孩点头照做。
久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交迭的十指垫在下巴处。
他看着柔软的坐垫里不安又拘谨的孩子。
「世焕,你知道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对吗?」
金髮男孩用力点头。
「我知道,你是律师。我在书上看到过什么是律师,你们会出示各种说辞或证据来说服法官,儘可能取得我的合法权益。我知道你们会帮助我的。」
「合法权益……」久屋略带戏谑地重复了一声,「对于你这样还没有脱离监护人的孩子而言,在出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以前,你或许可以试着寻求监护人,或者警察的帮助。你的感谢对他们来说很受用。」
「我……」孩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久屋会这么说,只能脸颊发烫地低下头去,「我试过这么做了。但他们不会帮我的,你知道我爸爸……」
久屋温和地笑了笑。
「如果你想要一场公正的庭审,这需要你的法定代理人出席,也就是你的监护人。瞒着自己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大少爷。」
「我知道法庭可以为我指定一位法定代理人。」
久屋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他知道让一个小孩打消念头有多难:「好吧,我给你一个小建议。无论是哪个坏孩子抢走了你的糖果,或者公交车上的什么人踩脏了你的新球鞋,不妨和你爸爸谈谈。他很乐意为你解决麻烦。」
男孩有些着急地站起来:「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呢?」
「因为我有收费标准。」久屋递给他一张价目单,还特意为他指了指数字,「工作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零三十一秒。你现在应该看这一栏——看到了吗,这是我非工作时间的咨询费。」
「我有钱。」
男孩咬了咬牙,从背包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桌上。
久屋当着孩子的面拆开信封,取出五沓最大面值的纸钞。这些钱看上去像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
他用验钞机验了一下真伪,结果正如所料。
「好吧。」久屋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他翻开笔记簿,一本正经地发问,「你想要控告谁?控告什么?」
男孩正了正肩膀,眼神坚定。
「我想要控告我的父亲。」
「——他夺走了我姐姐的生命权。」
***
「世焕。」
急救室外的红灯亮起以后,少年一直抱着黑兔子玩偶,将脸深深地埋进毛绒肚皮里。
他的手臂缠着新换的绷带,伤口看上去得到了妥当处理。
少年缩起双腿,像被陌生环境吓坏的小豹子一般蜷在长椅上。
「世焕。」
见对方没有回应,久屋只能强行递过去一张卡。
他握住裘世焕的手指,用力感受对方手指处一枚又一枚的戒指。
他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在冷漠而坚决的壁垒面前,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你的银行卡冻结了。没关係的,我已经用现金付了帐,之后的药物和住院费我也会……」
「不要。」
久屋想到他会拒绝。
他的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却迟迟没有拿出来。
这条长廊明明有这么多供人选择的位置,可他只能坐到距裘世焕两人之远的位置上去。
久屋有些懊恼地擦了擦发痒的眼睑。
「世焕,我们还能谈谈吗?你知道……我当年没有想那么多。」
裘世焕始终不想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久屋只能自顾自地扯开话题。
「我看到你寄过来那些的画像了。你长大了,和以前相比也变了很多。我是说性格上——你看上去开朗了不少,也更漂亮了。从以前我就觉得,你有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脸。世焕,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久屋律师。」
「在。」觉察到对方平静的一瞟,以及冷得仿佛能从骨髓冻出冰渣的口吻。久屋不免自嘲一笑,却还是满脸笑容地迎向裘世焕的目光,「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把阿方索带了过来——这是大叔教我的,要对帮了自己忙的人说『谢谢』。」
「世焕……」久屋有些无力地看着他,「别这样。我可以帮你。」
「除此以外。」
少年撇头看向急救室的大门。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第60章
抢救室外的红灯在数小时后熄灭。
麻醉中的病患戴着呼吸机被一路推入单人监护病房后,余三海一行人总算驱车抵达了医院。
这一通电话是久屋帮忙联络的,他费了好大功夫才从裘世焕嘴里问到事务所号码,这才联繫了能帮上忙的人。
当三个人心急火燎的出现在走廊里,久屋差点没被衝上前的余三海撞倒。
老法医急着朝病房张望。
「江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被送来的时候意识也正清醒,不必担心。」久屋耐心地解释,「他的伤主要是肋骨骨折,索性没有伤及臟器。除此之外,医生说他还有些中度脑震盪……」
听完大致描述,余三海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用力擦去额头的汗珠,在长椅上如释重负的想要坐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