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贾起身,嘻嘻哈哈地劝说:「徐总,现在还早嘛,再说咱们这不谈正事呢?坐下坐下,咱再喝两杯!」「。山。与。氵。夕。」
徐以寒笑着摇头:「这样吧,小贾,你陪金社长喝着,我先送她回家——你们别跟我客气,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再让他们上,啊。」说完也不待小贾和金社长回应,拽着乌妍快步走出包间。
乌妍踉踉跄跄地跟着徐以寒,两人刚出酒店,一辆停在门口的奥迪忽然启动向他们驶来。车窗降下,吴经理坐在副驾上问:「小乌,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麻烦您了,」徐以寒冷淡道,「我送她。」
「徐总,其实是我还想和小乌聊聊,她正在连载的那部我很感兴趣。」
「她喝多了,」徐以寒嘆气,「我到其他作者入住的酒店给她开间房,然后我就走——就是前面那个酒店,看见了吗?或者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跟我俩一起过去也行。」
乌妍拧着眉头,对吴经理说:「我和徐总早就认识……您放心。」
吴经理看看徐以寒,又看看乌妍,最终也嘆了口气:「女孩儿自己一个人,就怕碰见这种事,徐总,今天是我多管閒事,你别介意。」
徐以寒应道:「我知道。」
奥迪开走了,徐以寒鬆开攥着乌妍的手,问道:「你俩加微信的时候她说什么了?」
「她在屏幕上打字说,让我别喝酒了,小心你们,她在楼下等我。」
徐以寒点头:「这人还不错,」紧接着又不爽道,「你喝什么酒?你没看出来那老头什么意思?」
乌妍醉醺醺地,干脆在路边坐下。
「我看出来了,《影花记》拖了三年没出版,他突然提这事儿……本来就……很奇怪。」
「奇怪你还往上凑!」徐以寒怒道,「现在好了,不仅你把他得罪了,蔚蓝也把他得罪了,以后麻烦事儿多了!」
其实徐以寒心里明白,他的暴躁并不全是因为得罪了金社长,更大一部分来自乌妍,酒桌上她那幅又傻又柔弱的样子令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邓远。
「我是知道他,没安好心,」乌妍垂着头,将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但是万一他真能帮我把《影花记》出版呢?」
「他能帮你出版你就陪他睡?!」
「徐总,」乌妍闷闷地笑了,徐以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她的笑声有些悽然,「说实话,睡我是不会和他睡的,但如果真能出版,让他占占便宜,也行啊。」
徐以寒:「……」
「那个故事,我构思了半年,写了半年,加起来整整一年……哦当然,我理解,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这一年也不算什么,几十万字也不算什么,谁叫我不红呢?」乌妍喃喃道,「但它对我来说不一样,它是我的心血,它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是怎么来的……合同也签了,因为题材的缘故就是不能出版,我甘心吗?肯定不甘心啊。」
「你写的是敏感题材,你怨谁?」徐以寒漠然道,「怨体.制么?但是怨体.制有什么用?这不是你能改变的。」
「是,我怨谁也没用,这个故事已经被写成这样了,确实没法出版,」乌妍打了个酒嗝,含混道,「但是我会不甘心啊,哦,你觉得『不甘心』是没意义的对吧?你只看现实,只看结果,你不在意我们甘不甘心……就像邓远,你也觉得他做的那些事屁用没有,是不是?你不在意他的原因,也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是没有意义的……」
徐以寒暴躁地打断乌妍:「别说了,起来,我送你去酒店。」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一个喝醉的女作者讲道理?既讲不过,也没道理可讲。
乌妍坐着不动:「我认识邓远他们……四年了……有时候我觉得我做的事和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写写,献献爱心……我们做这些事,并没有让我们变成富翁,变成名人,甚至还不断给我们带来痛苦……」
徐以寒的耐心彻底耗尽:「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走了,你就在这儿坐着吧。」说完也不等乌妍,独自迈步向前走去。
「徐总,你,你想不想知道,」乌妍却在徐以寒身后,缓声问道,「邓远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徐以寒脚步顿住,心臟似乎在胸腔里颤了一下,他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
「因为……」乌妍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公路上汽车的行驶声掩盖住。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家人了。」
第84章
这天晚上的空气格外潮热,后半夜,上海开始下雨。雨点越来越急促,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徐以寒闭着眼,听见两声若有若无的雷鸣。
接着雨越下越大,哗哗雨声掩盖掉其他一切声音,这个雨夜竟然难得的安静。
徐以寒躺在酒店的床上,雨水像一块透明的泥巴,将房间整个包裹住。而他的手机又在电量耗尽后自动关机了。此时此刻,徐以寒仿佛与世隔绝,耳畔中除了雨声,便是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很规律的心跳。
徐以寒觉得自己足够冷静,他小心地回忆乌妍的话,像一隻谨慎的猎豹,缓缓地、缓缓地接近他的猎物。
乌妍说,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