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那时候,没想过真的要杀你……」
「你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你那么做了,不是吗?」
阮笙打断他的话,对着他露出一个怜悯又惨澹的笑容,「你能想像那时候我的恐惧吗?我没有魔力天赋,身体又差,而一个将会可能杀死我的人,他是光明神殿最高阶的魔法师,是地位尊贵的神使,是一个杀了你以后甚至能将你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的人……罗兰,我没办法不害怕你。」
神使的表情扭曲了。
「你,有用星宵草连续一个月泡澡的经历吗?即使半夜腹疼得浑身冷汗,肌肉痉挛,失眠到天明。每天闭上眼睛就是自己被剑抵着额头的噩梦,睁开眼睛就开始担忧神殿送来的拜帖,新的一天又该怎样才能应付对方送来的难题……」
阮笙回忆着自己那时候的心情,胃里都泛起了苦涩,「我有多不愿意去回忆那时候,你就给我带来了多少不幸。」
那青年神情一步步崩坏,肩膀也颤抖起来。
他讷讷地叫着她的名字,眉目溢满了痛苦:
「海洛茵……」
「假如你是我,你就能够理解并原谅我对你所犯下的一切欺骗。」
阮笙低下头,「罗兰,我并不曾爱过你……假如说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对你的感情中,有哪些除了演戏之外的成分,我只能说——我太孤单了,我需要一个聊以慰藉的陪伴者,哪怕不是你,一隻飞鸟,一条金鱼,一个去孤儿院领养的小孩子……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可以替代你的存在。你不是唯一的,你是可替代的,为我提供短期的情感慰藉的人而已。」
她默了默:
「……就像是曾经的你对我那样。」
她说完后,转身离开。
罗兰试图站起来去抓她的裙摆,却没站稳,跌在了水潭中,浑身泥渍。
「别走、别走……」他的声线颤抖着,带着哭腔,「海洛茵,哪怕是可怜可怜我,请继续欺骗我吧——我没办法离开你了,当我听到德莱特说你死了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你在我的心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这样重要了。
所以……
海洛茵,可怜可怜我,接着骗下去吧,哪怕给我一些微薄的希望也好。
「……」
少女的脚步只是顿了顿,她没有回身,而是决绝地离开了钟楼。
哈……
她可怜罗兰,谁又去可怜她呢?分明她才是这里最可怜的一个。
被系统选中做攻略任务不说,每天都要活在心惊胆战之中。如果不是在魔域的时候觉醒了魔法天赋,她早就该死在森林里的冬狩,不知道成为哪个魔兽的盘中餐了吧。
她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罗兰的羁绊值差得太多了,他不像其他几个攻略对象那样,只差最后几点。如果实在拿不下罗兰的那颗心,她便不拿了。
不需要罗兰的心,她一样可以拿到神格,成为塔纳托斯。
回到元空间后,她直接推开了最后一扇门,那是一颗满值的黑色的心,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她的戒指里钻出了一隻黑鸟,黑暗神绕着那颗心旋转啼鸣,衔起了那颗心,停在了她的掌心。
最后一颗心了。
她轻轻闭眼,从未感觉过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如此充沛,甚至在元空间里也可以召唤出死神之镰和守护魔神。
她心念一动,就抛出一个瞬移魔咒,下一秒沉入深渊中,把正在修缮深渊遗物的克莱因吓得尖叫:
「啊啊啊啊——」
阮笙上手堵住海洋领主的嘴巴:「耳朵都快聋了。」
克莱因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敢置信地看着阮笙,突然惊叫一声,紧接着大声哭出来,哽咽着衝上去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海洛茵,我还一直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担心死我了!!!」
阮笙拍拍祂的背:
「好了好了,才一个多月而已。」
克莱因摇头,抽噎着:
「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
阮笙说:「五神要大换血了吗?」
克莱因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好歹我也算是拿回了一半神格,入海、占卜和预测对我来说,如今都不算太难。」阮笙摇摇头,「别这么惊讶地看着我——担心你的地位不保吗?」
「才、才不是啦!别以为你神格回来了就能对我有什么威胁——更何况你的神格还没有完全回归呢!」
少年气得刘海都往上翘,于是露出了那双明显心虚的眼睛。
阮笙用拳头抵着下唇,咳嗽了一下:「我看到了哦。」
「什么?」祂不解。
「你心虚的眼神。」
「哼——又想骗我!你压根就看不见好吧!!」
「不是……」
「?」
「真的看到了,你在对我比中指。冕下已经把我的眼睛治好了。」
「!!!」
「脸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
…
总体上来说,即便是五神换血,也影响不到克莱因半分。最多是排位发生一些变化。
而且还是好的变化。
因为已经打定拿不到罗兰的那颗心了,所以阮笙也没有别的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