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刚才酒吞怎么收拾你了?讲一讲让大家高兴一下呀。」梨子说。
茨木立刻觉得有些皮肉疼,下意识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酒吞此刻就坐在屋顶上喝酒,也不知道说他的坏话会不会被听见。
「他把我……」茨木刚说了这几个字,头顶就传来酒吞的声音。
「出来喝酒。」
「哎,来啦。」茨木立刻精神起来,拎起毛大衣就开门跑了出去。
「把他怎么了?」梨子皱眉。
「大概是结结实实揍一顿吧。」晴明随口说。他用手把拓片拢起来放进盒子盖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香刻,「去睡吧,明天还得去神社。」
「说起神社,拓片上还有惠比的字样,」梨子站起来说,「这是指让我去惠比寿神社,还是不让呢?」
晴明微微皱眉,「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已经改变了什么,也许我们什么都没有改变。更也许是我猜错了,都有可能。」
梨子兴致盎然地说,「我曾听说世上有一种人生,不停地重复,就像一个死循环。其实结束一切的方法就在晴明大人手里。如果您不回溯时间,就可以结束了呢。」
晴明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那个不好的结果是你死掉,我没办法结束。哪怕知道会回溯一千次,我也要这么做。因为只要有一次成功了,你就会没事了。」
梨子心间微微一颤,就像被轻柔的羽毛拂过。她之前光想到自己有可能已经重复过了七次同样的人生,就已经觉得心累了。晴明却愿意重复一千次,只为她不要出事。
「晴明大人……」
「是不是觉得无法报答我的恩情?」晴明笑吟吟地把手放在她头顶,微微低头看着她。
梨子:「……」一听这个调调她立刻觉得再多的恩情也没用。
「其实想偿还我很简单啊。」
「不想偿还。都还没确定的事呢,晴明大人就想从我这里要报酬了。」
晴明轻轻一笑拿起装拓片的盒子,决定回房间再看一看,「真想快点见到八岐大蛇啊,总觉得能从祂那里知道点什么。」
「我觉得八岐大蛇也想见到晴明大人呢,」梨子忍不住笑着说,「毕竟白狐之子的传言对于您来说,除了家门口老被泼狗血,其他的伤害都不在乎呢。祂一定觉得蛮来气的。」
「这么一说,我觉得平安京的狗们也挺想见到八岐大蛇的。」晴明说。
……
「美素子,你在那里还好吧?会不会很冷啊?我让下人做了年糕烧给了你。你多吃一点,抵御黄泉的寒冷吧。」藤原兼家盘腿坐在一副画前,拿着月光杯边喝边说。
「说好的白头,如今只有我一个人头髮白了。你看你还是这样的好看。」
画中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朱唇皓齿十分美丽。这是藤原兼家的妻子美素子。被他细心呵护着长大最后嫁给他的人。
藤原兼家回忆着二人青梅竹马的情景。美素子笑眯眯地问他要糖吃、两个人在夜晚偷溜出门赏樱、成亲之夜的快乐,他的眼眶渐渐发疼。
他与妻子感情极深,当年妻子病逝他也差点跟着一起走了。若不是听到孩子的啼哭,他根本无法支起活下去的力气。
「孩子们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能成家。等到政事不忙,我就天天在家陪你,你且再等我几年。我就去陪你。」藤原兼家低声说。对他而言,家族、仕途都比不上美素子的一抹笑颜。
「也许兼家大人不必死就能见到夫人呢。」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藤原兼家握紧月光杯的手,毫无血色,白的像张纸。
夜半之时的寂静充满了四周。因为太过沉静,让人分外感到空气的沉重。
身为太政大臣并掌管平安京大阵钥匙的人,他对妖邪一事并不陌生。他知道,有某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就在附近。可是他的家布满了结界啊。
藤原兼家慢慢地撑起身子,「阁下是谁?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兼家大人不必在意我的名字。只要知道我能把美素子带回来重新为人就行。」
「带回来?」藤原兼家冷笑,「很不必。我与妻子有了黄泉之约,等孩子们安排妥当我自然会去见她。」
「恐怕那时夫人就不在黄泉了。」那个声音轻笑着说。
藤原兼家眯起眼盯着声音的来源之处,「请阁下说的再明白些。」
「兼家大人的妻子很快就要投胎。但是因为大人煞气太重,夫人也受到了牵连怕是会堕入畜。生道呢。」
藤原兼家身体猛地一震,嗓音颤抖着问,「我凭什么信你?」
「那就这样吧,」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疲惫,「与疑心病的人真没法合作呢。你说是吗,吾友。」
「啰嗦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把他的身体占据就行了。」黑暗中响起截然不同的声音。与之前那个如沐春风的声音相比,这个简直就是冷酷的冰山。
「那样不行呢,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朋友藤原兼家?不过如果是你想那么做,不如……」
「等,等等……」藤原兼家瞳孔猛地紧缩,感觉身体被一股恶意缠了起来。这个邪物的力量比他见识过的要大得多。不答应就会被夺去身体。答应,美素子就有可能会回来。
「怎么,要改变主意了吗?」轻快的声音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