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入睡呢。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晚的情景。
侧门发出轻轻地敲门声。
她立刻坐了起来,望向推门的位置。拉开侧门是板桥,再往那边就是晴明大人的屋子。
这个时候,晴明大人来做什么?
带着疑问她拉开了门,眼中映出晴明笑吟吟的模样,胳膊下夹着被褥。
他侧身从堵在门口的少女身边走过,自然无比地走进房间,然后把褥子铺好。
「晴明大人,您的屋子不在这儿吧?」
「唔,确实如此,」晴明笑着说,「但是,今晚突然感觉有点怕黑。」
晴明大人怕黑?
梨子眼睫微动,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其实是在担心她不敢睡吧。
她默默地关上拉门,回头时,晴明已经在褥子上躺下来。
她走过去坐下来,却不知道要怎么睡。
晴明没拿枕头,单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就这么睡吧,不必像宿屋那样拉帘子了。反正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
梨子顿时脸颊发热,嘟哝着,「我可没那个意思。我知道晴明大人是怕我害怕。」她躺下来后,晴明就把灯罩盖上了,房间顿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梨子听见晴明拍拍她的枕头问,「这是什么?你为什么枕着小褥子睡?」
「不是小褥子,这也是枕头。」因为唐代的东西在扶桑国十分流行,大家都喜欢瓷枕、玉枕之类的。
梨子从来都睡不惯,她即使在近江乡下住的时候,也是睡得软枕头。来了平安京以后,同样自己缝了一个简易的布枕头。
「真奇怪。」耳边传来晴明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时梨子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月光透过纸糊的窗子洒进来,她只要侧过脸就能看见晴明。
少年侧着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一直看着她。
昏暗的房间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的跳动声。怕对方也听见,她忙背过身躺着,用手轻轻按住心口的位置,不让它跳得那么激烈。
「这样真的好舒服啊。」背后传来晴明的喟嘆声。
「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睡,比一个人好多了。」晴明轻轻地说,「这不就是我小时候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梨子噗地一笑,「是因为怕黑吗?」
「其实怕黑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寂寞吧。」晴明躺平看着天花板说,「因为母亲离世得早,父亲总是很悲伤。为了让他高兴每样事情我都做到最好,不让他。操心。」
「因此牺牲了许多玩乐的时间。别的孩子在街上玩耍,我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学习阴阳术。朋友很少,大多数时候,我都跟自己说话。」
「跟自己说话?会答应吗?」梨子问。
晴明沉默了一会儿,「在十岁的那年,他答应了。他说他也很寂寞。如果我愿意,他就出来陪我玩。」
梨子猛地转过身看着他,「是妖怪吗?」
「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说是心魔。当你承认体内有另一个你时,那个人就有可能分。裂你走出来。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并不特殊。老师让我慢慢忘记那个声音,更多的去重视自己。」
「后来呢,那个声音有没有再说话?」
「没有了。我结交了新的朋友,也不再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看书。再后来老师因为这件事送给我一位式神,我自己也收復了一位式神。院子就渐渐热闹起来。」
「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晴明问。
「我小时候呀,前面的事记不住了,只记得在乡下的生活。很安逸。会和小伙伴到林子里玩,采野果,捡蘑菇,捉鱼。也会帮奶奶做事。嗯,好像只有这些吧,我的生活很单调。基本就是在庄子里。」
「听起来很不错呢,」晴明笑着说,「现在想来真奇怪。原本很难有交集的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住在一起。缘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梨子整晚都睡得很踏实,没有做梦。
早晨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瞳孔中映出晴明放大的脸。她蓦地往后一滚,撞到了柜子坐起来。
一边用手揉着肩膀一边无语,晴明大人什么时候睡到她的枕头上面了?一个不大的枕头,他占据了一大部分。
刚才那么近,她都可以数清他的睫毛。不过,晴明大人的睫毛好长啊。每当他轻轻眨眼的时候,就是一双多情的眼睛。
吃过饭,晴明舒展了一下身体,「好舒服啊,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在院子里给樱树培土的腾蛇听见了,好奇地问,「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说,昨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没什么特殊。」晴明不自然地说,「就是在自己房间睡觉。」
「那真是奇怪了,还以为大人发现什么可以睡安稳的秘密。」
「没有秘密。」晴明立刻说,他拿着挎包催促坐在廊下慢吞吞穿鞋的梨子,「再不走要迟到了。」
今天要去贺茂家上阴阳术,会跟晴明一起走。梨子应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挎包跟他一起走出院子。
在他们离开后,负责收拾房间的朱雀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床被褥疑惑地自言自语,「晴明大人的被褥为什么在梨酱的房间呢?」
腾蛇:「……」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