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再次恢復幽暗静谧,连丝风都没有。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本坪铃在黑暗中发出一丝柔和的亮光。
……
眼皮沉重地慢慢掀动,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红叶吗?
她猛地坐起,把坐在一旁看书的晴明吓了一跳。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环顾四周。画着飞鸟的屏风、墙角的梨花木矮柜、拉门全部敞开一眼就能望见庭院。悬挂在门扉的蓝色风铃轻轻地晃动,朱雀弯着腰认真地扫地。这是她熟悉的地方,但是……
她垂眸看向自己,见习巫女的衣服不见了,换成一件樱草色的衣衫。她又伸出手去够后背的伤口。但是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那天被撕裂的经历就像一个错觉。
晴明始终温和地看着她,一点都没有出声打扰。
「晴明大人……」
「嗯。」
「我……没有死吗?」少女眼中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她明明记得身体被撕裂后,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了。她晕过去的前一刻还在告自己完了。
「显然没有,」晴明眼中溢出一点笑意,「你瞧,你连一块疤痕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她繁复看着自己的手,她很确定因为躲藏,她的手背全是被树枝划破的痕迹。
「斋王大人发现你比较早,她祈求天照大神为你降下神祝。不然的话,你恐怕会和那位叫松岛的女孩一样,在伊势神宫躺一个月。」
「松岛?」梨子瞬间想起被红叶杀掉的那个女孩,「我记得,她被红叶拧下了头。」
「对,是这样,」晴明点点头,「本来生死是自然的轮迴,神明不会干预这一切。但是在考核的幻境,连死两名巫女这种事简直是伊势神宫的污点。就算是神明也会考虑面子问题。」
「所以就破例去黄泉国勾回了松岛的魂魄。但是因为她死得早了一点,魂魄和身体的结合需要一点时间。」
「真的吗?」梨子眼睛迸出惊喜的光芒,她没有死,松岛没有死,红叶……
对,红叶。她忙站起来找本坪铃。
「在找这个吗?」晴明微微扬起脸看着她,手指勾着本坪铃的绳结轻轻晃荡,发出悦耳的响声。
「对,我要看看,木牌吃了她没有?」梨子把铃铛合在手心,唤出木牌。如今黑色的蝌蚪凹槽里,尾巴全满了。
藤蔓妖怪只有一个尾巴尖,但是红叶就占据了整个尾巴。不愧是写在妖怪图册的女人,她惊喜地想。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满了吧?
耳边再度传来奇怪的「沙沙」声,她扭头望去,两隻小纸人在案几上抱着笔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那个。」晴明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连忙伸手去够。但是离案几近的梨子唰得就把书抱在了手里。只见妖怪图鑑里属于红叶的页面,已经被小纸人涂成了一个大黑团。
「晴明大人,」她狐疑地看过去,「是你让它们画的吧?」
少年露出一副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最后干脆放弃,明朗地笑说,「对啊,是我。看到你被伤成这样我很生气。但是红叶已经被收进铃铛里了,我只能拿画册出气了。」
梨子睁大眼睛,心间微微一动,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道轻嗤,「这种事,论生气也轮不到你吧?」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少年身穿绣着流云的华丽衣裳,倚着屋檐下的柱子,似笑非笑注视着他们。身后跟着拎着篮子的源初月。
「源初羽?」晴明微微皱眉,「你来我家做什么?」
「啊,这个,」源初月一脸尴尬地看向梨子,「不能怪我哦,他非要跟来的。」
「没办法,」源初羽懒洋洋地勾起唇角,「谁叫我有玉呢。」
第15章
听到对方说起玉,梨子立刻从矮柜中把玉鱼取出来。
「吶,还你。」
源初羽没有接,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这不是挺完整的?」
「当时可不是这样,」源初月辩白,「可吓人呢,浑身是血。我们都以为小梨死了。还有松岛,大人们把她抬出来时是用布罩着的。但是道路颠簸,她的头就滚下来了。」她拍拍胸口,「我怕是以后都无法直视她了呢。」
梨子噗呲一笑。
「啊,总而言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源初月笑着说。她把篮子放在廊檐下,「是苏蜜,给你补身体用的,可好吃呢。」
「我已经好了,不用补身体。」又不是产妇,梨子心里嘟囔,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不不,请你一定收下。这是……」她下意识瞄了源初羽一眼,后者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改口,「是我,我自己的心意。」
苏蜜在平安时代是非常难得的食物。因为牛乳珍贵,一小块苏蜜需要用许多牛乳去做。连天皇都是在奖赏大臣的时候,才会赏下甘栗和苏蜜。
「再说啦,」源初月继续说,「拿来的东西再拿回去,想想就很丢人啊。」
晴明抱着双臂靠在廊下,看到这里淡淡地说,「那就收下吧。」
见晴明这么说了,梨子不再推脱很干脆地谢了她。
「我觉得很奇怪,」源初羽看向晴明,「为什么总是你替她做决定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晴明勾勾唇,「你为什么不收回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