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芳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与督主说一说,若是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督主莫怪。」
楚毅轻笑道:「楚某不会连这点度量都没有,焦阁老儘管直言便是。」
只听得焦芳神色郑重看着楚毅道:「督主之举可以说已经得罪了朝中大半的文臣,几番杀戮,更是恶了那些文臣,虽然说一时之间迫于督主之威势,这些人不敢有什么举动,可是刘瑾之前车之鑑未远,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督主于朝中必须拉拢一部分人方可。」
楚毅眼睛一眯道:「阁老的意思是让楚某分化文臣,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焦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文臣内部自然是如督主所言,拉一批,打压一批,但是更重要的是督主忽略了朝中另外一个势力。」
楚毅眉头一挑缓缓道:「阁老所言便是武臣勋贵集团吧!」
焦芳点头道:「不错,正是这一集团,遍观朝野上下,也只有这一集团方才有可能与文臣集团鼎足而立,否则的话就算是督主在文臣内部分化,将来只怕也难逃文臣之反扑。」
毕亨在一旁看着楚毅道:「督主唯有拉拢武将勋贵集团方可与文臣相抗衡,无论是太祖,还是成祖,他们之所以能够压制文臣,所依仗的便是这些武将勋贵。」
楚毅道:「话虽如此,只可惜土木堡一役,武将勋贵集团几乎被打断了脊樑,甚至许多勋贵自己都放弃了自家之荣耀,试图融入文臣行列当中。」
焦芳看着楚毅道:「督主当记,烂船尚且有三分钉,其他勋贵不说,至少京师之中,以英国公为首的几家勋贵世家却是一直都在试图恢復昔日勋贵与文臣分庭抗礼之盛况。」
楚毅沉吟一番,苦笑道:「本督乃至陛下何尝不想将武将勋贵扶持起来以平稳朝堂势力,可惜……」
无论毕亨还是焦芳都明白楚毅的嘆息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武将勋贵集团的没落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最大的一方面便是天下承平,武将的重要性自然会不復以往,没有战争就没有功勋,长此以往,武将地位必然为文臣所取代。
还有一方面便是开国之时的那些勋贵后裔一出生便有爵位在身,享受荣华富贵,十之八九便沦为了纨绔子弟。自身不争气,没有人才,勋贵集团自然没落。
对于大明而言,勋贵集团没落,土木堡一役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哪怕是没有土木堡之变,随着老一辈老去,勋贵集团同样也会被文臣压制,最多就是不至于一下跌的那么惨罢了。
对于勋贵集团,说一句烂泥扶不上墙还真不过分,整个勋贵集团以及武将系统几乎是从头烂到了脚,以至于数十年后,区区倭寇愣是纵横东南数省之地,成千上万的卫所兵犹如废物一般一触即溃。
焦芳看着楚毅道:「督主不妨去见一见英国公,听一听英国公有什么意见!」
楚毅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毕亨身上,楚毅道:「毕大人,待得吕文阳被拿下,本督便会奏请天子委任毕大人为漕运总督!」
毕亨连忙道:「督主费心了,下官定不负督主所託。」
遥望东方,楚毅缓缓道:「这会儿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杨廷和他们一行人差不多也该到了天津卫了。」
却说杨廷和出了北京城便一路直奔天津卫而去。
本来如果说坐船的话,藉助运河,速度自然极快,也就是一日功夫便能够赶到天津卫。
然而杨廷和却是选择走陆路。
随行的官员眼见杨廷和没有选择坐船走水路一个个皆是鬆了一口气。
当初刘瑾所派去查吕文阳的官员所乘之大船莫名沉于运河之中,十几名官员一个都没有逃出,那真的是让文武百官见识到了吕文阳的手段何等之狠辣。
虽然说他们此行由内阁首辅杨廷和亲自带队,但是想到心狠手辣的吕文阳,他们可不认为靠着杨廷和的名头就能够镇住吕文阳了。
运河之上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可就真的是连逃都逃不掉,至少在陆上,有天子所加派的锦衣卫保护,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好歹还有两条腿可以逃跑不是。
陆路自然就慢了许多,哪怕是一路之上,一行人速度并不慢,可是赶到天津卫也要三天之后了。
莫说三天时间,京城之中的消息藉助运河,哪怕是一天都能够传到天津卫了。
天津城可以说是京师的咽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朝廷在天津卫更是驻扎了大军。
然而对于天津卫的百姓、官员而言,漕运总督才是整个天津卫的掌控者。
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吕文阳在天津卫跺一跺脚,整个天津城都要为之震动。
偌大的府邸之中,吕文阳正看着不久前自京师之中归来的心腹李克。
品着清茶,吕文阳一脸的淡然之色看着李克道:「李先生,此去京师如何,可曾将礼物送于那位楚总管!」
李克脸上带着几分苦笑道:「回总督大人,在下奉命前去,递上大人拜帖,倒也顺利的见到了那位楚总管。」
吕文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来本督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那阉贼想来将本督的大礼收下了吧。」
李克点了点头道:「楚毅的确是收下了大人的大礼,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