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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美人如钩 作者:苏眠说

这是什么样的登徒浪子,才敢这样和她的笛声啊!

她可没有「召」他,她更不想与他「偕逝」!

她咬牙片刻,突然回房去拿出一件大氅披上,径自往外便走。这下子红烟再也睡不着,吓得连滚带爬地拖住了她的手腕子:「娘子,娘子怎么三更半夜地要出去?」

那箫声骤然停了。

殷染回头,黑暗中连一星灯火都无,只那冬夜的暗月将光芒投在她脸上,苍白如鬼。她说:「你也听见了吧?不是我发病乱想的吧?」

红烟点头,「奴婢听见了,是有人在吹箫。可是娘子,你不能出去啊娘子!」

殷染又望了外面一眼。满庭积雪空旷,宫墙森然而立,墙外黑夜无边。她几近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心头升上的是新的寂寥。

「但叫我找出来,」她慢慢道,「戏侮天子后宫,要他抄家论斩。」

***

翌日清晨,再度落雪,殷染正在被中好眠,却又被慌里慌张地叫了起来。

「娘子,承香殿有请!」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许贤妃为何要找她。若是为了诞节大宴上那只会念经的鹦鹉,她却没有因此得什么好处,未见碍着许贤妃的事。便揣着疑惑去了承香殿,殿上却已坐了好几个与自己同屋的宝林。

她便明白了。

许贤妃款款笑着,命人奉上茶来,温和地道:「妹妹今日怎不带那隻鹦鹉来,给大家一起解解闷子。」

殷染笑道:「倒是妾疏忽了。」转头,「红烟,去将我那鸟儿提来。」

「哎哎,我就随口一提。」许贤妃忙拦住了,敛袖掩唇,眼角微微上挑,「也是冬日里太过冷清,若没个声响,反嫌睡不着觉。」

殷染笑得双眼都眯了起来,「那敢情好,妾那隻鸟儿,才是个最能扰人清梦的傢伙呢!」

许贤妃扑哧一笑,众人也就陪着一同笑了起来。许久了,许贤妃方抚着心口道:「只是妹妹呀,半夜三更的吹笛子,终归不是好事。叫外人听见了,要说圣人后宫不检,跟外边的游子□□一般,夜夜思春——哎呀这说来可不好听。」

殷染慢慢敛了笑,走到殿中央来,簪珥尽除,跪地叩首。

「是妾行迹不审,甘愿领罚,请贤妃示下。」

☆、第7章 湘夫人(二)

十六宅,陈留王府。

积雪的庭院中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段云琅正与痴傻的大兄对弈,口中循循善诱:「阿兄你看,只要把我的这些白子包起来,你就赢啦……」

「殿下。」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枯萎的灌木丛后响起。

段云琅将白子在自己手中掂了掂,目光凝在棋枰,漫声:「何事?」

「今日许贤妃罚了含冰殿的殷宝林,因她昨晚殿中吹笛,搅了数位娘子的好睡……」

「罚了什么?」

「说是罚半月例钱。」

段云琅嗤笑一声,「这也叫罚。」

「殿下说的是。」那小宦官刘垂文几乎将腰哈到了地上,「不过刘公公说,许贤妃轻易不罚人,这一罚也是将宫里都吓着了。」

「那是自然。成日里打骂闹事的那是泼妇。」段云琅低垂眼睑,嘴角勾起一个淡漠的笑来,「毕竟是许贤妃,孰可以大意。」

「那殿下您看……?」

「你便告诉你阿耶,」当地一声,是段云琅落下了一子,「他只要看好沈才人,至于这个殷宝林,与他无干。」

***

殷染自那日从御花园光着脚飞跑回含冰殿,脚底便颳了几个创口,本来好完全了,许贤妃叫她在殿中跪上三个时辰,那旧伤竟又发作起来。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含冰殿,两边厢的房间都各各开了门窗,里头的女人或者明目张胆地望她,或者窃窃私语地说她,她全当不见,进了自己房间,便将那鸟架狠狠一推。

「你那主子,又来害我!」她说着,话里却已没了恨一个人的气力,只剩下这平铺直叙的八个字。那鹦鹉扑腾乱飞了半天才站住,双眼骨碌碌转了转,开了口:「美人!」

「说好听的谁不会呢。」殷染斜了它一眼,「口蜜腹剑,狼子野心。」

红烟捧了热水来给殷染洗脚,又上药,殷染怔怔地任她动作,忽道:「我晓得是他reads;夜天传。」

红烟一愣:「什么?」

「送鹦鹉的是他,昨晚吹箫的也是他。」殷染道,「他恨我么,红烟?他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

红烟张了张口,「您……您如何知道就是……」

「你道那内园副使张士昭是东平王支使得了?这鹦鹉本就是东平王养的,他拿只老母鸡与东平王换了。而后送进宫里来,说是东平王的东西才名正言顺。」殷染不以为意地说道,「至如昨晚……我是没有见到他,可我听那方位,分明是御花园里传来。也只有他,深更半夜还敢去御花园里那个院子。」

红烟默默地道:「陈留王殿下想必是思念自己的母亲,才日日往百草庭去的。」

殷染道:「就他有母亲,我就没有母亲了么?」

这话尖利,听得红烟倒抽一口气,不敢再做声了。

殷染转头,几根枯枝探进了窗里,带来积雪的寒意。她拈起枯枝小心地甩了出去,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无端想起了母亲死前的眼神。

母亲是恨她的吧?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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