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琴闭上了眼,面色惨灰。而后便觉颈边一凉——
他再度睁开眼时,却只见一缕头髮轻飘飘地在空中下坠……
与他对面而立的男人面色惨白,出鞘的长剑插在地上,而他就扶着剑柄不停地喘息。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他突然就被一种痛苦给攫住了,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鲜红的血丝,死死地盯视着袁琴,好像要这样将他给盯个对穿。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就是仇恨。
看着这个痛苦的男人,袁琴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僵持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的兵士都觉出了不对劲赶来询问,顾拾却仍然没有再挥出下一剑。
太阳在山的另一边一点点地沉落了下去。终于,顾拾将剑扔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那几个兵士连忙上前扶住踉跄的袁琴,还有人将那柄剑拾起来呈给了他。
「他……他走了。」兵士问道,「要不要追?」
袁琴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他放了自己。
他……他为了天下人,放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平生好》还有两章结束。另外某眠发了一个短篇……算是游戏之作,真的很短,只有两章,今天已经发了第一章……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戳戳这里:电脑端手机版 今晚熬个夜应该就能写完!
☆、第70章
十二月末, 南宫终于大致修缮完毕。柳岑对新成的殿宇十分满意,特着人去章德殿传唤阮寄, 说今日便要让她搬过去, 准备正月朔日的即位大典。
阮寄还没有发话,张迎先皱着眉头开了口:「这不合礼法,既然好不容易修好了南宫, 那就应该等到大典后再住进去……」
那传命的宦官油盐不进地道:「阮夫人,这边请。」
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令阮寄脸色有些难看。她道:「张迎说得对,我现在不应该住过去。」
那宦官笑道:「陛下也是太过思念您了……」
「柳岑还没有即位,你们现在就称他陛下, 也是错的。」阮寄截断了他的话。
宦官脸上有点挂不住,索性强横起来, 「总之你现在就得过去!陛下发了话了, 你一个人去, 不准带上别人!」说着将几件衣服丢给了她, 「穿着这个去!」
那宦官走了出去, 旋即阮寄便听见了铁靴声响, 是几名禁卫将这寝殿团团包围住了。阮寄低头看向这些衣服, 素白的底子上暗绣的牡丹花……
柳岑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让她痛苦啊。
张迎在一旁急道:「姐姐你不要听他的, 你若真过去了,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反正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 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阮寄摇了摇头,「那阿雒怎么办?」
张迎一怔,嘴硬道:「我们两个人, 难道还保护不了阿雒?」
阮寄抱着那几件衣服绕到了屏风后面去,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我也不想去的,张迎。可是如今,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什么……」
那边却没了声音。一会儿之后,换好衣衫的阮寄走了出来,一身白衣翩翩,长发挽起,露出纤秀的脖颈。她在妆檯前坐了下来,对着铜镜,细细地描起了眉。
张迎急得什么也似:「姐姐——」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是因他突然看见了阿寄袖中闪着的寒光。
他呆了一呆,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道:「姐姐,你可千万小心,不要犯傻……」
「你知道外边什么情况了吗?」阮寄却问。
「这我从何知道……」
「我猜,雒阳城快支持不住了。毕竟南宫修了近四个月他都没有着急——」阮寄点了口脂,对着镜中人轻轻一笑,「如今,他却连这剩下的几日都等不得了。」
张迎默了默,「即是如此,你便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阮寄梳妆完毕,走到床榻边去看了看熟睡的顾雒。
「我没事的。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她的眼神沉静下来,「一定要保护好阿雒,你答应我。」
「是……是!我一定会的……」张迎连忙应道。
阮寄笑笑,敛了衣袖,往外走去。
***
南宫,却非殿后殿。
柳岑将众人都屏退下去,一心一意地等着阮寄。
今年的冬天,雒阳没有下雪,却仍是十分寒冷。寝殿里灯烛煌煌,四面帘帷都垂挂暖炉,地下烧着火铺,倒是营造出了一个融融泄泄的温暖世界。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素淡的青衫,头裹儒士的方巾,閒候无聊时便翻翻书,那模样一眼看去,像是个与世无争的读书人。
阮寄在宫女的引领下踏进这间寝殿时,抬首便见到了这样的背影。
「你来了?」柳岑当即放下了书,高兴地迎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却最终没有抽出来。
柳岑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这些微妙的情绪,让宫女也退下后,这偌大的寝殿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柳岑看着她笑,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不知道柳岑卖的是什么关子,他今日温柔得十分可疑,但却又——但却又十分熟悉。
很久以前他就是一个这样温柔的人啊。那个时候是她刻意忽略了他的感情,如今历经世事再回头看,便连那过往里丝丝缕缕的温柔都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