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拾心中忽然涌出些委屈,「我这不是做给皇帝看的么!你怎么也不晓得体贴我一下,还可劲儿捉弄我……」
她忍不住又笑了。捉过他一隻手,她想了想,从袖中拿出来一根草茎,小心地放进他的手中,又将他的手掌合拢。
他睁大了眼睛,感觉到草茎在他手心里轻微地挠着痒痒,「这是……」他将信将疑地住了口。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他却没能辨认清楚。
阿寄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再不给他一点提示了。
***
到了午后,檀景同又入宫来探病。
顾拾拖着「病体」在内室里见他,屏退旁人之后,檀景同低声问道:「当真是那晚上醉厉害了,把自己害病了?」
顾拾颇不耐烦地道:「我是舍命陪君子。」
檀景同却促狭地笑了,「我看你脸色不佳,恐怕是纵慾过度。」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却让顾拾当真的脸色不佳了。他哪里是纵慾过度,这几日来他连**都泄不出去!
「姐夫不愧是鲜卑狼种,如此生龙活虎,一点不高兴都瞧不出来。」他反唇相讥。
檀景同的笑容收敛,半晌道:「我是来谢谢你的。那一晚,多谢你的开导。」
这好像是顾拾平生第一次接受到别人的谢意,他竟有些不自在了。「是阿寄让我去的。」
檀景同轻声道:「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齐王殿下。」
他换了称呼,顾拾不由凛然抬头,正对上对方那双沉而冷的眼睛。
「你想不想当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加更一章~
☆、第36章
顾拾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身前的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倒, 哐啷摔翻过去。他的眼中猝然燃起了奇异的火。
「我已当过皇帝了。」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道, 双眼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檀景同的表情。
「我知道。」檀景同颔首,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帘外的一名宦官弓着身子踱进来,走到了顾拾面前。顾拾看着他抬起头, 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
——钟嶙。
顾拾的手不自觉在袖中握紧成拳。
檀景同笑了笑,「你们也算是仇人见面了吧?不过他, 」他拍了拍钟嶙的肩膀, 「他有兵。」
顾拾的话音冷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檀景同一怔,「……我们不是朋友么?」
顾拾清冷地一笑。
檀景同顿了顿, 「你难道从没有想法?我不相信。你三岁退位,直到如今,你难道从没有一点想法?」
顾拾道:「我没有。我只要——」
「你只要阿寄,是不是?」檀景同冷冷地道, 「可单凭如此,你没法子留住阿寄。你只有变得更强, 变成最强,才能保护好自己要保护的女人。顾拾,这算是姐夫的教训。」
顾拾沉默了。
檀景同又道:「我听闻你爹娘是被顾真逼死的?顾拾,其实你只是面上装得云淡风轻, 你的心里,其实早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不然的话,你为何要跟袁琴联手起来?」
顾拾眼帘微合, 声音变得安静,「你如何知道……」
「你带阿寄来见我的那一场御宴上,其实皇帝是安排了刀兵的。他想在筵席上杀了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了。」檀景同道,「是袁先生劝他改了心意。我不明白袁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亲去问了他。」
顾拾沉默良久,不再接话。
这时,钟嶙走到了他的面前。
「原来你逃到鲜卑去了。」顾拾低笑一声,「你还敢回来。」
钟嶙道:「你如果现在杀了我,我带的兵马仍旧不会是你的。」
顾拾抬起头来。这个男人阴沉的面色好像很容易识破,他要的只有权力而已,谁给他权力,他就跟着谁。
顾拾温和地笑了。
「我不杀你。」
***
数月之后,大竑与鲜卑的和谈终于达成,鲜卑王檀景同同意撤兵,而带回去了数百箱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和数百个年轻娇美的汉人少女。
檀景同离去之前,又同顾拾在横街上的废弃宅邸里密谈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鲜卑大患既去,顾真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国内的异己了。他雷厉风行地杀了几个顾氏的旧臣,将朝堂中的班列换了一遍血,甚至连那些在前靖时入了太学的经生都全部赶走。就这样,天气渐渐地凉了下去,人间一派萧瑟。
几个月的忙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顾拾就这样瘦了一圈。阿寄给他穿衣时,发现旧制的衣裳都宽了,而少年的个头还在拔高,如今她只能到他的胸膛了。按理鲜卑人走后,顾拾应能閒下来了,可每日他却仍旧早出晚归,阿寄听人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耗在昭阳殿和承明殿里,陪着顾真吃喝玩乐。
顾真在杀人时,他是一言不发地笑看着的。
顾真大约也拿不准他的底细,只能每日里醇酒美人地灌着他;见他总喝得醉醺醺的,美人却都完好无损地退了回来,暗里吩咐对玉堂殿的那位阮姑娘加紧了看管。
这个混不吝的前朝皇帝,如果有软肋的话,那也无非就是这个哑女人了。
厨下备的膳食是一日比一日地丰盛精緻,但吃饭的人却始终只有两个而已。这一日晚膳过后,阿寄正预备给顾拾宽衣,顾拾却忽然道:「你见过沧池吗,阿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