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微微凉。

路上遇到的青玉坛弟子,还未曾来得及出声,问水一剑已是抹喉而过。

「……你够狠,我也不软。」

喃喃一句,甩下剑锋上残血点点,小路陡转,一处草木丰茂的山壁处,叶玑罗停住了脚步。

他这般做惯了那些噬魂夺命术法实验的,必然有自己的秘境,这几日旁敲侧击的大约也有了个印象,多半是藏在此处。

叶玑罗不怕他立即会找来,反正现在是在发泄,她等太久了,也让步太多了,任性一次又何妨?

清寒的眼冷冷看了看山壁,重剑上手蓄力,狂然夕照落,山壁轰然一声洞开,顿时阴寒药雾扑面而来,呛得噁心。

身后已经有了发觉这动静的人声,叶玑罗毫不犹豫地一步一步走进去,里面的景象……也大致与想得类似。

血池,妖尸,诡植。

正中一口青铜药鼎,散发着一股青蒙蒙的微光,美丽而危险。

身后人声不断靠近,却又陡然消失,叶玑罗便知道是他来了。

未回头,目光落在一侧似是还有呼吸的鲛人身上,握剑的手微紧,儘量平静道:「……我记得的,那年我去东海想看鲛人,时令维冬,你便记下了,说是想带给我看。」

「……是。」

「还有这个妇人求子成狂,又憎恨其婆婆下毒害之,我说了句可杀,你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她怀上个畸形妖胎,以至于现在躺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你真喜欢我?」

「我知道这些手段早晚令你不喜,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心中可还有我。」

哑声想说些什么泄愤的话,最终还是和血吞下。指尖发冷,像是那些药力又泛了上来,扰得人心烦意乱。

「喜欢,怎么不喜欢。」闭着眼继续哑声道:「最疯的时候,恨不得拿命去喜欢,就像你喜欢瞒着我很多事情,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我从来都猜不透……我却只知道你一定在背着我帮我,护着我。有时候明明就知道你做的不对,还不知道用什么立场来恨,怎么做都矫情。」

「……」

「其实还是我亏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而你喜欢我的同时还憎恨着更多的东西,你想的是怎么报復这个曾经折磨你无尽岁月的人世……无尽的岁月啊,那是多少年,我从和你相见到现在,又占了你多少年?我拿什么来说服你的怨恨?」

「……」

「听人说,人死了,饮了三途川的水,这辈子就什么都忘了。我往后还有多少年,是不是等到我这头白髮枯了,都看不到你真正放下?」

好像是这风都安静了,暗沉的四周中,那一头霜白长发异常刺眼。

无声的是时间,耳中只迴荡着失望与怒火交织出敲心似的质问。

欧阳少恭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很认真地,连眉睫上的湿意都一併看进眼底,浓墨渐染,方才道:「三百年前,吾命中尚无卿,自认余生恨天沦世已矣……而今沧海桑田,变迁殊多,未意纠葛至此,只此逆天行路,输却一眼红尘劫。」

叶玑罗愕然回首,却见一张断弦古琴,枯朽成烬。

「你……这张琴,你不是……」

「此琴如今赐名太古遗音,寰宇之中唯我以五十弦齐奏得以毁天灭地,曾令诸神惊惧而联手祸我万世,我寻之已有千载,但你既不喜,弃之无妨。」

他说这话时,语气一如看着一卷閒书,平铺直叙,仿若那也不过是一截枯木。

太古遗音,这不就是……

久远前似乎听到过这个声音,恍然回忆起,却是惊怔无比。

见她呆怔,反而是笑了笑:「我的琴毁了,往后若没有趁手的,你需得赔一张给我——」

话未说完,便见叶玑罗像是要逃走一样,身形攀升,消失在空气中。

……跑什么,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欧阳少恭眉心微凝,身侧便试探着来了一个青玉坛弟子,看了看满眼狼藉的密室,忐忑道:「长老可要追击?」

「不必……」忽而又似乎想到什么,欧阳少恭轻声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腊月之中。」

「乙酉年?」

「……是乙酉年,长老何故突然问起这个?」

脑海里浮现出瑾娘那时批给自己的卦象,看了看骤然清朗的月色,眼底一丝不快化作嘆息:「原来她才是真的劫数……此役算差,罢了。」

……

「……乙酉腊月中,因异星镇煞,天地大劫散。」

江都花满楼,十里清寒,腊梅初开,红袖添香,也算别有一番意趣。

好在逢至年关,瑾娘不知是得到了什么风声遣了姐妹们回家的回家会情郎的会情郎,这往昔莺红柳绿的花满楼显得清净了许多,好歹让这一看就不太好对付的恶客暂且满意了些。

烹上一鼎肥美的羊肉,大料和着椒粉让熟烂的羊羔肉散发出一股勾人的香味,配着新起出来的梅子酒,这冬日之寒也被挡在窗外。

划拳再输一局,梅子酒下了半壶,便听瑾娘抱着酒坛子絮絮叨叨了些欧阳少恭的过去。

「……少恭这人啊,怎么说呢,离他稍远些比主动去撩拨他好得多,自己也瞧着舒服。老娘算了这么多年的命格,在那姑娘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过命格这么怪的。有些话我不敢说,但云兄弟……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顾大局的,虽然不靠谱……嗝~没事,你不靠谱你身边这位爷看着靠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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