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夷则此时则是想到了琴师最后一句蕴含着疯狂的话语,他总觉得,那是一种类似于穷途孤狼的不甘……
「也不今日,那人性情我等接触不多,只怕并不如叶姑娘感受得深刻。他之目的,我能相信他是出于无奈……虽说并不认同其作为。」深呼吸片刻,夏夷则又道:「东方独幽破开秘境使封印之妖逃脱大半,而当时竟然无人能阻,太师父已经为此事出关,至于师尊……自请去捉拿温留,却只把昏迷的我们带回来,而那一日,我们被温留掳走之后到底发生什么?」
闻人羽道:「温留对清和真人也并非恶意,可能只是想以我们为饵引真人一晤。反而是叶前辈此事,东方先生一毁太华秘境,妖物暴动之下山下黎庶情形不妙,而中原修仙道卫道者众多,恐怕难以善了。」
「是呀,他一走,谢衣哥哥该怎么办呀?」
这个问题很重要,一个黑化的奶,要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谢大大?
……
静室之内,无喜无悲,无泪无泣,唯有毛笔摩擦宣纸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笔停墨尽,那手,今日不执剑,不把酒,只以笔不停书就一个『正』字。
足下已是满地纷乱,皆是一个『正』字。
凌乱髮丝贴在耳侧,笔下不停,满目茫然。
她身后,两团虚影无声低语,一者嘲讽中带着些许嫉恨,另一者则是无奈以对。
「正?真是笑话,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毫不犹豫地针锋以对,这样的女人一脸道貌岸然,无非是容貌过人,怎能入了主人的眼?」
「碧痕……」另一个女子声音犹豫了片刻,忧虑道:「既然东方先生已经放了我姐妹二人,你又何必一直追随为仆……自由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自由?哈~姐姐,没有强大的依靠还不是到哪里就被欺负,姐姐你不是因为我选择了正确的人才心生嫉妒想我离开主人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东方先生那人……有些不妥。」
「我楚碧痕爱慕之人有何不妥?!这百年忍耐也就罢了,今日这愚昧女人既然与主人有别弃之意,不能为主人带来利益,又有何资格在主人心中占有如此分量?待我寻隙将此女了结,主人便会看到我……」女子越说越激动,眼底闪烁着莫名光彩……妖族爱慕强者,对东方此人,或许曾有害怕,不过既然百年以来平安无事,也就开始慢慢产生些许心折直至爱慕之情,也就因此越发看得叶玑罗面目可憎。
女子又喃喃道:「那魔说过可以助我达成心愿,我追随主人,便是付出少许代价,那魔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只要事成、只要事成我就能取代此女。」
忧愁女子嘆了一声,道:「与虎谋皮,你……好自为之。」
虚影淡去,叶玑罗执笔动作微微一顿……却是一个正字,莫名写作了琴。
琴通情。
是否选择了身正无邪,便一定要渐行渐远?
门声一响,清隽道者不请自入,拾起地上一张写得几分潦草的『正』字看了一眼便丢在一侧,一壶酒抛了过去,摇头道:「在这里独自郁结,你二叔见了该作何想?」
接过酒壶,轻嗅一下,却是上好的梨花白,一挑眉反问道:「我又未曾因情自践,你想喝酒也不必找这种藉口。」
「只是出于身为长辈的忧虑,不怕你自践,怕你祸及他人。」说着,清和笑笑道:「别人的字都是越写越好看,怎么你的字越写越透着一股洒然野性,这飞白写得未免也太过随心所欲。」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嫌弃我的字,出门右转不谢。」
清和纹丝不动,道:「心结不解,山人实难放心。」
「不就是想听八一八?我说你这种恶趣味的人真是啊……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讲了。」晃了晃酒壶,冽酒入喉,辛辣甘香蔓延开,眼底染上几分醉意,便回忆道:「我们相识于梨花春漫的日午,那年牡丹正艷香,流年时转,恍然弱冠……」
「能省去毫无意义的美化修辞吗?」
叶玑罗怒道:「那就只剩下相杀的片段了!」
「那你们能走到现在当真实属不易……」
叶玑罗突然沉默了,随即长舒一口气,拿起那张『琴』字,道:「他的过去我只知道个大概,磨难太多,能走进他心中,并不代表能改变他的性情,话本里说的都是骗人的,现实里谁都有必行之路,会为了我放弃一切……他不是那种人,在他看来,掌握一切才有资格谈未来,这并没有错,我抗拒的只是他那种不择手段,如果我因为感情动摇不再坚守为人之善,又有谁来阻止他继续憎恨世间?」
「能听到你依然心意守正,当年与你二叔所言之事,我也早该放心。义无错,情无错,而你现在是否找到问题的根源了?」
叶玑罗摇摇头,眉眼低垂:「我不知道。」
「因为你我皆是凡人,凡人判断事情大多时候都是因情而动而非冷硬的道理,譬如夷则,我总觉得他活着比死了好,他半妖血脉无疑会带来麻烦,但终归是决定我在一日便护他一日平安,公理再硬,我也不认。这并不表示完全鄙弃义理,温留为恶杀戮四方,于我却有豁命救护之情,我却将其打入秘境囚禁百年,你说我这人是私情蒙眼,还是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