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了几辜小荷尖尖,小丫头不知何时便长了腰肢,眉目渐渐长开了,不难想得若她还待在满城花色的深闺,过了两年,便该是名动皇都,再等上两年,红妆新嫁,有帝都里丰神如玉的少年郎来牵她过门。
可偏生便选了条枯寂萧瑟的风雨坎坷道,犹记得这孩子脆脆地对他说,要看尽山河万里,仗剑足踏四方。
曾经他还是顾兰啸的时候,他对叶玑罗说,你的山河万里,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
直到漫上来的甜腥拉回些许游离的神思,叶玑罗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走,放我一个人,我就有理由不为琼华同门讨命了。」
「你说这话,难道不是想我出手救你?」
「今天之后,我叶玑罗活在这世上一日,他日与你相逢,必然刀兵相向。」
意料之中的明快感情,厉初篁反常地没有起杀念,轻声道:「放下得这般快,还说我冷心?」
「私情和道义是两码……事。」似乎是力气终于磨净了,叶玑罗低着头咳了两声,带出些血丝,扯了扯厉初篁的袖子:「你先奶我一口,让我说完遗言再死。」
嗤笑一声,几许精纯灵气灌注入已经被诡异血箭所伤的,如雨润泽,一些细小暗伤痊癒,随之银针再点几处血脉,暂且封死血箭诡力。
「说。」
缓过一口气,叶玑罗垂下眼,再抬头时,目光悽恻。
「你愿意再给我唱一首小星星吗。」
「唱过,不愿。」
叶玑罗黯然神伤地站起来,右肩还在疼,只能左手拖着剑,一步一步离去。
「」
叶玑罗拖着重剑,步调踽踽,半侧过面容,那双天生异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种执狂的杀念。
「多余的任性你一把杀了干净,余地都没有留下,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不死不休的血性了,要来吗。」
「有这般血性,还是多关心片刻双界之战吧,该是时候结束了。」
「嗯?!」
「我只是在等属于我的东西,你们厮杀到最后一定会意外我最后的布局,到时,那情景定然是……相当美妙。」
说完,等不及叶玑罗再追问,厉初篁的身形便如烟色逸散。
原地留下一株静静湮灭在火焰里的黑色树枝。
……这算是做个人情?
心魔之源毁灭,但若要全部琼华弟子心性回归,却并非一时半刻的事。叶玑罗突然听到一阵刺耳鸣钟声,这是门派内部极大灾厄才会鸣响的混天钟,唯有琼华弟子神识中有此烙印才会听到。
莫非……
叶玑罗心里一沉,加快脚步踏进妖界入口,没想到身侧突然闪现一股强大妖气,白髮紫瞳的妖娆女人从另一侧飞进妖界,随之而来的是远方大批接应妖军。
【妖界之主,婵幽。】
这说明叫叶玑罗心头一震,但她似乎带着极大创伤,根本无暇顾及远处叶玑罗撤出妖界。
出妖界最后一刻,叶玑罗似乎隐约听到一句来自妖界之主的,奇怪的话……
「……但那个人抢走了我的璃儿,奚仲你追得如何……」
……
妖界入口外便是捲云台,叶玑罗刚一出妖界便骤感一阵天摇地动,抬头一看,本来屹立于捲云台上的红蓝两色剑柱现下只剩红光缠绕妖界,整个捲云台似乎被灼热炎息包围,呼吸间皆是灼痛。
叶玑罗脸色一变,撑着伤跑上捲云台,入目一片炽热红芒,当中一道白衣身影,驻剑而立,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痛苦难当。
叶玑罗突然恐慌起来,灼红炎光让皮肤一阵尖锐灼痛,叶玑罗还是咬牙忍着,挪过去抓住玄霄衣角。
「二叔怎么你一个人……师叔他们呢?!」
对上的却是一脸魔障,满眼煞红。
「滚!」
……
三日后,妖界挣脱羲和束缚,又因琼华掌门被妖主刺杀,将琼华弟子击退出妖界,举界封闭,回到正轨。
琼华此时已经是大乱。
很多弟子心魔退散,六神无主之际,才想到掌门被杀,人心浮动。
然而这些,玄霄已经来不及去解决,他只能守在禁地冰火洞中等待重光对叶玑罗施救。
「……你是不知羲和炎劲有多烈?!她这么小,能拖命到现在,已经是尽力了!」
「能救!」
「能救我早飞升了!」重光也是恨怒,叶玑罗伤势本来就是卡着被大妖重伤,出来又被险些走火入魔的玄霄以羲和炎劲打伤,两道伤势衝突纠缠,若非这丫头昏迷着,早该疼得见阎王了。
重光甚感棘手,羲和乃琼华集数代之力锻造之弒仙神兵,先前虽说只用于支持剑柱,但其最为可怕的便是其挥洒间的炎劲,一入体便宣告九死难救,除非这丫头能忍受得住抽离那些溶在血脉中千丝万缕的炎劲。
凡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重光看向玄霄,心中也不禁一嘆,掌门师兄皆战死,云天青带着夙玉潜逃,唯一血亲又变成这般样子,诸般压力,也难为他没颓丧。
眼下玄霄虽然有走火入魔之危,但是叶玑罗危机当前,却硬是让玄霄坚守住了道心。
重光决定暂且相信他的说法:「你说的那种方法闻所未闻,我虽不苟同,但既然你坚持……」
玄霄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这冷淡之中,仍带着几分深沉的麻木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