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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从此女帝不早朝 作者:祝臣

「你哪里去了,要你去山上接接我,只不肯去,再这么着我可恼了。」

怀栎失了声,话梗在嘴里说不出来,心里觉得是梦,又唯恐是梦。花影间,美人仍旧美得奢靡贵丽,又有种小姑娘似的纯真轻佻,走过来挽起他的手臂,

「又是上流云观给你求籤,你反倒不去,在家待着不成了个老朽木材?」怀栎终于一口气缓过来,不由问她,「莹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定是什么人的阴谋,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薛莹笑道,「你睡了这一下午,傻了不成,我不在这儿又在哪儿?」

「可陛下……」

「陛下前儿恼了我,特罚我在家里闭门思过,忘了?」薛莹又幽怨地瞧他一眼,「我不是小姑娘了,记性没有往常那么好,一时出了错也是有的,倒是你,也不替我说情。」

「那沈公子……」

「沈公子是谁?哪儿又有这么个人?」

怀栎忽觉惶恐——岂不是上天将他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在这一梦之中还给了他?

可他不过是个普通人,那样好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回头去找怀风,见他袖手站在原地,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这是何意?」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不让身边人觉察出来。

「在此世就是如此的,义父不必惊怪。」

「如今是谁家朝代?」

「余朝第三十四帝,白莞。」

「既然如此,又何有你来?」

怀风微微浅笑,「我生非凡人,死化尘埃,跳出四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来此自有一番因果,说了徒增烦恼,不说也罢。」

「如此酣畅一梦,想必终有醒时吧。」怀栎看像花影间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自知与她早已缘尽,忍不住嘆息。怀风却又笑了,

「是梦如何?非梦又如何?若义父不想回去,留在这里便罢,从此太平盛世,人月两圆,岂不是美事?」

怀栎经他一说,倒像是打通了什么关节,玄君自花丛间跑来,只有四五岁的形状,小脸跑得红扑扑的。耳边,薛莹犹在喊着要他慢点,小心摔了,另一边又拉过怀栎来,说今日晚上是放灯火会,家里奴婢们已经扎好了大灯笼,备起烟花来,单等晚上宴饮去放。

「我明白了。」怀栎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薛莹的手,对怀风的方向还了一礼,释然笑道,「青萍,回罢,你我从此两别了。」

耳边又闻丝竹管弦之声,飘悠如聆仙乐,听他唱道是:

金台柳,金台柳,从此翩翩照新酒,昆崙山里岁月多,何必人间觅情仇?

丝竹管弦,外廷宽街,送出了一对对金山银山,纸扎白人,这是余朝最后一场最为华贵的丧礼,西府怀栎昼眠而逝,是秋分那天午时一刻,到他发丧,是八月十三,离人月团圆,还有两天。

三剎·孤明月(薛信世)

他确信男人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么一处景象:屋子里死鸟、死猫狗到处散落,有些身体温热,有些冰凉僵硬,还有些已经腐烂,白骨半露。他身边的木板床是三块木板拼起来的,两长一短,睡者必须把双脚蜷缩起来,才能享受到躺在床上的五分惬意。

但死者并不需要,爆裂的脾胃从他嘴里溢出来,打湿了胸前僵冷的白狗皮,他双臂大张,像即将飞向苍穹的血鹰。

男人手里拎着一隻刚打来的兔子,看着满地的血迹,和角落里蜷缩着的小孩,愣了一会,急步走上去,「伤着了吗?」

男孩用力在眼中挤出一圈水光,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没……没有。」

「死的是你什么人?」

「生身父亲,仰药自杀。」

男人走到床边细察死人情状,但见他大衣紧紧裹在身上,喉咙上有几道深深指印抓痕,脚下堆着能拼成一个粗瓷碗的碎瓷片。他又一语不发地回到男孩身边,

「你呢?叫什么名字?」

「薛渊,字玄君。」

「你还不到起字的时候。」男人有些嘲弄地笑了笑。薛渊被惹恼了——他不喜欢这男人对他说话的这幅态度,便紧紧皱起眉头来,「我母亲死时赐的字。」

「你左手腕上有铜枷火印,手心上有童男守丹紫阙,母亲是官奴,父亲是附畲人的乌萨卡,侍神……」男人问到这儿,脸上突然显出些不寻常的神色,「……你母亲是谁?哪座城的官奴?叫什么名字?」

他的问题可真多,还有,为什么要用那种关切、又畏惧的眼神看着他,明明二人只是萍水相逢。

薛渊咕哝了两句附畲土话,躲开他探究的目光,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母亲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个城来,西边,或许是信玉,白火,都说不定。大家都叫她莹莹,我想大概是薛莹,或者薛莹莹。」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死死地盯着,几乎让薛渊感到害怕,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小刀,男人却收回目光,在他身边从容地坐了下来,

「跟我走吧,孩子,你姓薛,我也姓薛,咱俩路上做个伴吧。」他利索地开始拾掇地上发黑变紫,口角流血的小动物残骸,将他们堆进炉膛,都搁到一边,在炉膛里点起火来。

薛渊抿着嘴低声道,「不要。」

「跟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的。」男人背对着他,将手里的兔子熟练地剥皮拆骨,又用铜锅舀了一锅雪,随后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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