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娇光是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触目惊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成长历程是不幸之最,却不曾想,他一直背着这样沉重的负担。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早已表明这对他而言难于登天。
若不是怕她离开,他一定会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烂在心底。
同样在不幸中长大的孩子,太能理解一段晦涩的童年对人的性格走向有多大的影响。
自然也能理解他绝口不提的沉痛。
关于自己的身世,她也从未对人详谈,包括林心奇。
这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原生伤害。
祈风一沉默不语,有一种吐尽最后一丝气息,等待最终宣判的落寞。
深秋的夜来得很快,他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是昏黄一片。
随着他平铺直叙的倾吐,天空一节一节被黑暗浸透。
已经全黑了。
田木娇突然觉得自己异常残忍,像是一个变态杀手,非要一刀一刀凿开他的伤口,目睹鲜血和溃烂才心满意足。
她闭上眼,问自己这下满意了没有?
那个可恶的、受过伤便势不饶人的恶魔,闹够了没有?
她低下头到自己的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祈风一感受到她走近的步子,整个人紧紧得绷着,好像到了非生即死的时刻。
迎来的,幸好,是她的拥抱。
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腰背紧紧相握。
他猛地一震,浑身的紧绷一瞬间鬆懈下来,竟是一阵虚脱无力。
无论原谅与否,重要的是,她没有嫌弃他的出生。
劫后余生,眼眶湿热。
田木娇的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从胸腔里传来他忽急忽缓的心跳。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安心。
心里的恶魔终于甘心沉睡,而爱,终于获释。
她从手心里拈出一枚硬币举到他的眼前:"今天的,还你。"
☆、第十六章 彼此的改变
田木娇醒了。
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穿过云捲云舒,在遥远的天边显现丁达尔效应的唯美。
微茫粘上她娇小的脸庞,轻柔而暖绒。
她打开窗,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抖擞,说不出的惬意。
她不再发烧了,淡淡雀跃的心情驱散了萎靡的病容。
所有的一切呈现久违的美好。
久违了六年。
餐桌上有一张字条:开门。
田木娇一挑眉,心想:他不用上班么?
门口并没有人,地上赫然摆着一隻保温桶。
桶上另贴着一张便签:醒了告诉我,记得吃药。
田木娇的心暖得如同外头的天光。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应该是祈风一为她调的静音。
昨晚他是看她睡了才走的。
三个人的关切通过不同的微信头像传递过来——
祈风一:“起床没有?头还疼么?”
田木娇勾了勾嘴角:“起来了,一切都很好。”
林心奇:“后来怎么样了?给我报个平安!”
田木娇脸上的笑容更深:“平安。一切都很好。”
汤蒙泽:“身体好些了吗?”
田木娇抿了抿唇:“一切都很好。”
除了“一切都很好”,她忽然找不到别的句子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有的时候,人越是满足,越是词穷。
她想到一件事非做不可,于是精心得给自己化了个妆,换了身衣服出门。
郊区的道路常有各种工程运输车往来,卷着滚滚灰尘,喷出浓黑的烟。
然而这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她漫不经心得挡了挡鼻子,拦下一辆计程车。
她要去市中心的大商场里挥霍一把,庆祝,什么呢?
她想着想着,又勾起嘴角,甜蜜全写在脸上。
"下班后早点回家,有礼物给你。”她给祈风一发微信。
四点,她开始洗菜。
其实她做饭的手艺也绝非等閒,只是以前没有动力。
七点,祈风一回来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直接敲响了田木娇的门。
开门的一瞬,他西装革履的模样让人惊艷。
迎面是炙热的拥抱。
“要什么礼物,有你就够了。”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
田木娇笑着扭出怀抱:“快回去。”
“不,我要在你这里。”
“我做饭了,这里的餐桌太小,摆不下。”
满桌的丰盛让祈风一惊得合不拢嘴,光凭色香和摆盘便知她的厨艺远胜于他,他露的那一手简直是班门弄斧。
“你……确定这是你做的?”
田木娇笑着点头:“我参加过一年的烹饪培训班。”
那一抹笑容里却夹着些微苦涩。
原本报那个班只是想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失恋的痛苦中分散一些,而她每每上课,脑中萦绕不去的仍旧是他爱吃的菜式,以及他用餐的模样。
连一块平整餐巾都能让她触景生情。
你在的时候你是一切,你不在的时候,一切是你。
而她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为他做饭。
祈风一併没有看出她疏忽一瞬的怅然,从包里摸出一瓶酒:“昨天喝了你的酒,今天还你。”
“好。”田木娇重新回到自己的公寓,捧去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盒子。
“这是礼物?”
“嗯。”田木娇自顾自打开,那是一个美如梦幻的水晶储蓄罐,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这个储蓄罐她已经中意了很久,一直没有买下不仅仅因为高昂的价格,还因为她找不到什么值得储存的东西。
如此美轮美奂的摆件,存储的只能是梦想。
而她早已成为了没有梦想的人。
“2058枚硬币,就存在这里吧。”她说。
“娇娇……”
田木娇嫣然一笑:“别做出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啊,昨天那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