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弥望着院子里的夏草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那个大姐姐了,大姐姐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临走前她还把名字告诉了我。」
「可是今天,我又看到她了。」
「吶,三郎,你说如果一个人被强行改造成其他人希望的样子,连自我意识都被抹去了,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连感情都是假的,她还能算是活着的吗?」
有大半晌的时间,廊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趴伏在泥土里的蛩虫不断重复着似乎永远不会厌烦的噪鸣。
「弥酱,感情不会是假的。」
一片让人难受的安静中,三郎忽然开口。
「就算记忆可以伪装,但是感情是造不了假的。所以那个女人对平安京的恨是真的,对你的喜爱也是真的,最多不过是被影响放大了而已。」
泽田弥捏着木块的手指一停,「三郎你都知道了呀。」
三郎抬起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回答她,「里面那么大的动静,猜都猜得到。」
而且他更知道的是,这种基于魂体上的改造是无法逆转的。要么余生都作为「鬼女」在别人的控制下活下去,要么,就真正的彻底意义上的死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已经没有自我意识的妖怪是没办法选择的,所以现在选择权只能被动地交到了知道了这一切且能够完成让她「死亡」这一选项的泽田弥身上。
这其中,鬼女的存在与否还牵扯着一场会搅进去数千条人命的战争。
沉重吗?让一个小孩子来背负这些?
三郎看着泽田弥在月色下安静的侧脸,轻轻嘆了口气。
那位把小孩送到这里来的大阴阳师可真是个狠人啊。
啧,自己舍不得过来看就设计让他醒过来陪着。所以说他最讨厌这些玩心眼的了啊,欺负他现在身边没有光酱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倍宅,一袭白色狩衣的大阴阳师和源博雅对坐着望着同一片月色。
「看时间也快发现了吧,姬君。」
「什么?」源博雅一头雾水地抬起头。
「我是说,大概到了姬君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源博雅扔下酒杯,默默地抬手捲袖子,「我总觉得晴明你在计划什么,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
袖子卷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打不过晴明,懵了头的博雅三位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我就把你家的酒全喝了!」
「哎呀呀,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威胁呢。」
「别说废话了晴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做选择什么的,总感觉你让姬君去做了一件很沉重的事啊。」
虽然玩脑子玩不过这些阴阳师们,但是作为一隻单细胞生物,源博雅超常发挥了自己的直觉并且一击命中。
安倍晴明对着他忽然严肃的表情,偏头思索了片刻,放下了酒杯。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那我就说了。」
「痛快地说出来吧,晴明。」
「那么,博雅你应该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神乐从出生开始就欠缺的那缕天魂,就是姬君。」
「……」源博雅气势汹汹的表情僵住了。
「等等,完全没猜到啊!缺失的天魂就是姬君是什么意思?不是转世什么的吗?!」
「不是。」安倍晴明重复道,「就是姬君本身。」
「可是为什么啊?晴明你不是说姬君是来自于一千多年以后吗?」
「是啊。」
「那为什么她就是神乐的天魂了……」源博雅语无伦次,几乎抓狂了,「晴明你说清楚点!」
「说不清楚。」安倍晴明平静地看着他,「你只用知道姬君目前的情况不太好就行了。」
源博雅的动作一僵,抓狂的情绪整个收了起来,「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姬君是没办法再回到神乐的身体里的,但是也没办法把她所在千年后的身体带过来。」
「……你的意思是姬君一直都是以灵魂状态存在的?」
「否则我为什么不让她离开平安京呢,博雅,还有为什么要让她一直带着猫又。」
「因为猫又是冥界的住客,能够引导灵魂……」源博雅近乎呆滞地回答,但紧接着他又悚然一惊,「不对,你不是带着姬君去过葛城山,而且她现在不是就被你送去了信浓?」
「去葛城山那次是有『命运』的保护,因为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安倍晴明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有问必答过,「而现在,就是我要着手解决这个问题的开始。」
源博雅懵逼地看他,「怎么解决?」
「不能说哦。」
「不能说?」
「说出来的话,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了。」
「……」源博雅在原地呆坐了半晌,最后憋住了自己想要继续发问的心情,伸手抹了把脸,「所以,晴明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有事要我去做吗?」
「猜对了呢,博雅。」大阴阳师慢悠悠地端起了酒杯,「不仅仅是你,你身后源氏家族的势力,如果可以的话大概也要借用一下了。」
第187章 荻
南面的天空燃烧起来的时候泽田弥和三郎正坐在住所的庭院里说话。
仰头看到那片被火光映红了一片的夜空, 三郎稍微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动作挺快啊,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