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姬君你是迷路了吗?」于太阳落山明月初升的逢魔之时,在萧索的道路边上遇到一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可疑的小女孩,这位相貌俊美,气质典雅的青年却未见有多少惊讶的样子。见银髮小妹妹看着他不说话,青年倾下身,微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夜深霜寒,姬君尚且年幼,一个人在此地的话,怕是有些危险呢。」
「如不嫌弃,不妨暂且到在下府邸暂居一晚如何?」
泽田弥抬起头看着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明亮至极的光芒,思考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车辇在一座外表古老的唐式宅院前缓缓停下,宅院的主人伸手扶泽田弥下了车,低头看着她微笑道,「姬君,这里就是在下的住所了。」他身后,身材高大的侍从一动不动。他从泽田弥上车,一直到现在沉默地给他们开门,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对自己家的主人半路捡了一个非常可疑的萝莉回来的行为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就好像贵族高门中专门训练出来的沉默又忠诚的死士一般。
有些老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衣着艷丽容貌秀美的侍女早已等候在庭院内,见到宅院的主人回来便纷纷围了上来。
「晴明大人您回来了?」
「晴明大人您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呢,是在宫中有什么事吗?」
「咦,大人您还带了客人回来吗?好可爱的孩子!」
莺声燕语,香风阵阵,一身白色狩衣头戴乌帽的俊雅青年从容微笑道,「好了凌女、蜜虫,不要把客人吓到了。」
言罢他轻轻蹲下身,眸中带笑地平视着抬头看着围过来的侍女们,神色好奇的小女孩。
月色下,青年唇边的笑容典雅中透着三分狡黠。
「好像一直都没有向姬君自我介绍。在下安倍晴明,是一个阴阳师哦。」
这个名字,好耳熟……银髮小女孩回头看向他,眨了一下眼睛,「泽田弥。」
名为安倍晴明的俊雅青年眸中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是姬君的名字吗?」
泽田弥点点头。
几位貌美的侍女们环绕着安倍晴明和泽田弥,带着他们穿过迴廊,引到庭院右侧的房间里。
泽田弥安静地跟在自称安倍晴明的青年身后,看着他唇边噙着微微笑意地回答了侍女的问题,「因为今天出宫门的时候被藤原中纳言大人拦下了。」
「藤原中纳言大人不是一向对阴阳数术之类的东西不顾一屑吗,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来了?」
「说是最近一直被噩梦所困,怀疑家中有恶鬼。」
「嘻嘻,做恶梦不是很常见的事吗?这样都怀疑到恶鬼身上,这位藤原中纳言大人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这个啊……」安倍晴明微微侧头,回忆起宫门外找上自己的男人那格外憔悴的神色和周身若有若无的妖气,不在意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那晴明大人您答应了吗?」
「唔,我这几日正好有物忌在身怕是无法出门,于是推荐他去阴阳寮了。」
「清明大人您还是这么怕麻烦呢。」
几句话閒谈完,待客的和室已经到了。几位侍女恭敬地拉开纸门,躬身一礼后退下。安倍晴明带着泽田弥走到和室中央的榻榻米上坐下,一位穿着女房装束的美人跟着走了进来,坐在另一侧开始垂首烹茶。泽田弥顺着她走进来的动作扭过头去看她,烹茶的美人姿态优美而娴熟,墨色的长髮顺着她的肩侧如流泉般滑落,层层迭迭的衣摆垂落地面如花朵安静地盛开。
一盘碧色瓷碟装着的茶点放在泽田弥面前,泽田弥顺着那碟点心抬起头,目光疑惑。
穿着浅碧色唐衣的女子朝她笑了笑,礼貌地躬身一礼后离开。
「看来姬君有许多疑问。」右手的蝙蝠扇在掌心敲了敲,安倍晴明笑意柔和地看着面前的银髮小女孩。
泽田弥回头看着他,轻轻地开口,「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平安京。跟姬君所处的,恐怕并不是同一个时空。」
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听到这句话或惊讶惶恐或大斥荒谬,至少都会连连逼问对面自称安倍晴明的青年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然而此时遇到这桩灵异事件的是泽田弥,作为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她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自己穿越了时空这个事实,然后直接了当地开口询问。
「怎么回去?」
「并不需要姬君做什么,很快就能回去了。」安倍晴明轻轻地朝她笑了笑,「姬君一觉醒来就能回家了。」
看着小女孩有些迷惑的神色,安然静坐在原地的青年微笑道,「如果不能理解的话,姬君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吧。梦醒了,姬君就在家里了。」
泽田弥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好奇地看着膝行上前恭敬斟茶的美貌侍女。
「姬君对凌女很感兴趣?」
银髮小女孩轻轻点头,有些犹豫地开口,「她们,不是人类?」
安倍晴明略微有些惊讶地笑了,「这可真是……居然被认出来了啊。」
连垂首斟茶的美人都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十指纤纤的素白双手轻轻地将酒壶放在食案上,穿着浅色唐衣的女子掩唇而笑道,「之前博雅三位来的时候,都没有认出来我们并非人类呢。姬君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