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现出了让三个鱼人侧目的从容与成熟。
「你是为了回报我的善意吗?」七夜萤问。
费舍尔·泰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你的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也甘愿为了报答这份恩情献出性命。但是,让我真正做下这个决定的,是发自内心的自我的意志。」
费舍尔·泰格凝视着七夜萤,坚定道:「你让我知道了光在哪里,但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靠近光,只有跟在你身边,我才能见到光。这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是我的渴求,也是我的请求。请带着我去追逐光明吧。」
七夜萤平静地反问:「即使会遭遇更多苦难?」
「当然!」
「即使要与世界为敌?」
「当然!」
「即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看不到黎明的前景?」
「我们要做的,是正确的事吗?」
「当然。」
「那么我的回答也是一样。当然!」
「你想过会被自己牵连的人吗?」
「我会和鱼人岛断绝关係,以前的同伴也不会再联繫。」
「为什么?」
七夜萤猝不及防地提问让费舍尔·泰格懵住了。
七夜萤往前走了一步,头仰起来的幅度也随之加大。
「不是说了要做的是正确的事吗?为什么你的反应是和在意的人断绝关係?这是人们要做正确的事时该有的反应吗?」
费舍尔·泰格沉默了一瞬,低沉道:「因为我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那么我将与世界为敌,我不想为了自己的梦想害死其他人。」
七夜萤挑了挑眉,「与世界为敌?做正确的事,怎么会与世界为敌呢?」
费舍尔·泰格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但是这似乎是「上船」时船长的考验,他不得不努力思索着认真回答。
「因为世界政府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势力,我们要消灭天龙人,推翻世界政府,就意味着我们的敌人是统治了这个世界八百年之久,有几十个加盟国的庞大的组织。」
「那么问题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七夜萤慢条斯理地说,「为什么推翻世界政府是正确的事?他们是罪恶的,他们为什么是罪恶的?」
费舍尔·泰格咽了口口水,绞尽脑汁道:「因为他们一直在压迫弱小的人类和其他种族,只要还有天龙人存在一天,真正的平等和正义就永远也不会到来。」
七夜萤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你说中了其中一点,但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真正关键的理由在于世界政府和天龙人本身代表的掌控这个世界的制度是错误的。」
七夜萤想了想,略略发散了几句,「天龙人、世界政府、国王、贵族……这些可以被概括为上位者的人拥有绝大多数的权力和特权,这就导致了世界的走向如何都取决于某一小部分人。就好比鱼人岛,国王的存在导致了国家的未来如何都取决于国王的决定——尼普顿国王确实是个好国王,但是上一任国王呢?他留下的鱼人街贻害无穷。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们要把自己的命运寄託于上位者是个好人身上?为什么我们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海贼王临终前的一句话开启了大海贼时代,但是关键真的是财宝吗?他一个海贼的财宝能有一个国家的财宝多吗?不过是生活越来越过不下去,而人们逐渐意识到只有到海上去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即使这样做非常危险。」
七夜萤点到为止——真要说的话太多了说不过来,比起她直接说出来,还不如让费舍尔·泰格有意识地主动去看清楚。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要与之为敌的,是一种奴役绝大多数人,只有极少数人得益的制度,你我都生活在这样的制度中,世界都被这个制度笼罩,不见天光。」
七夜萤终于笑了笑,「这样就算与世界为敌了吗?我们为什么要与世界为敌呀?你在乎的鱼人岛,我在乎的人类,大家都是世界重要的组成成分啊。」
费舍尔·泰格感到心头的迷雾被驱散了一部分,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七夜萤最后总结,「曾经有一个伟大的人告诉我们,干革命,最重要的是明白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泰格先生,就像我和阿龙先生说过的一样。我们才应该是朋友。换言之,当今世界上所有受压迫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被剥夺了独立人的资格的奴隶是我们的朋友,国家最底层的平民是我们的朋友,不为非作歹、走投无路成为海贼的无产者是我们的朋友,为了保护平民维护正义的海军还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的敌人,就只有一直站在天上俯瞰着世界,遮挡住阳光,让阴影落在我们头顶的那一小部分人而已。」
这样的话,除了七夜萤以外,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说得出来。
四个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鱼人半点不打折扣地演绎了「瞠目结舌」这个词。
七夜萤给了他们一点消化这番言论的时间,然后才开始解释为什么她要反问费舍尔·泰格。
「你不想牵连在意的人和故乡,这一点我能理解,而且我也同意,但是你觉得大家有知情权吗?他们有知道自己是受压迫的阶级的权力吗?」
「让他们自己选择,做自己的决定吧,泰格先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命运付出努力,权力不是靠等待靠施舍就能得到的,权力是要主动去争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