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陵云立于原地,仰头将瓷瓶中装着的灵药一饮而尽。
淡绿色的灵药入口,立即化作了一团灵气。灵气在经脉中游走着,安抚着身上的伤口。
顾陵云的嘴唇微张,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他抬眸望了过去,神色有些复杂。
慕枝的心,还是太软了。
若是旁人修了无情道,怕是恨不得曾经的负心人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死在面前,都只会拍手叫好。
也只有慕枝,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就算是修了无情道,心也是软的,不曾彻底地无情。
顾陵云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瓷瓶,将其妥善收好后,快步追了上去。
慕枝行在前方,从背后看去,他的身材纤瘦,肩侧羽毛蓬鬆柔软,风一吹起来,就像是就要随风而去一般。
顾陵云目光一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东漠辽阔,遍布黄沙,一眼望去,再无别的颜色。
慕枝一心想要快些离开东漠,可是过了半天时间,也不曾见到沙漠的边界之处。
他心中奇怪:难道是走错方向了吗?
顾陵云看出了慕枝的困惑,低声说:「往这个方向走,约莫三日时间,便能离开东漠了。」
慕枝皱眉:「还有三日?」
这也太久了。
不过想来也是,来时是坐的飞舟,自然快上许多。现在靠双腿行走,方才知沙漠广阔。
慕枝也别无他法,只得继续向前走。
可是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出意外。
走出去没多久,慕枝就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站在前方高处,背着日光,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捏着一条髮辫,轻轻地转动着。
「慕枝。」他弯下了腰,直勾勾地盯着慕枝,像是在抱怨,「你们走得也太慢了,我都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啦。」
慕枝的脚步一顿:「……东琼。」
东琼迈出了一步,轻轻一跃,落在了慕枝的面前。他还是穿着当日的礼服,左下摆的颜色变得暗淡了一些,像是沾染了什么脏污。
东琼注意到了慕枝的目光,扯了一下衣摆:「弄脏了。」他的语气轻鬆,「因为慕枝跑了,我很生气,所以把他们都吃了,这才把衣服给弄脏了。」
慕枝的眼瞳微微一缩。
东琼歪了歪头:「不过没关係,慕枝不会嫌弃我的吧?」
慕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你真的吃人。」
东琼捏着髮辫晃了晃:「当然啦,我之前只是担心这样会吓到你,所以想等你适应了以后再告诉你的。」他双手合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慕枝,我真的不是故意想骗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慕枝哑然:「适应……?」
东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等你尝过了人的滋味,就能适应了呀。真的很好吃的。」
慕枝感觉到咽喉间有些不适,抿了抿唇角:「我不需要。」
东琼刚刚还一副好声好气的模样,在被拒绝以后,目光突地变得凶厉了起来。他拉高了嗓音,满怀愤怒地说:「人吃鸟,鸟为什么不能吃人?慕枝,我们才是一伙儿的!」
慕枝往后退了一步,轻声反驳道:「胡言乱语,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东琼咧了咧唇角,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慕枝,道理都是说给人听的,我们是妖,不需要听道理。」
他步步逼近,身影笼罩了下来,犹如一个庞然大物,「你看看你,就是因为听了『道理』,才会被人欺负得这么惨。」
东琼的声音扭曲了起来:
「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的。」
「慕枝,乖,过来。」
不知是潜移默化的效果,还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其实慕枝是不想过去的,可又像是被东琼的话语声迷惑一般,不由自主地想要朝着东琼靠近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枝,别过去。」
慕枝一个激灵,从虚妄中惊醒了过来。
顾陵云什么也没说,只是挡在了慕枝的面前。他明明还很虚弱,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东琼阴恻恻地看了顾陵云一眼:「又是你,你又要和我抢慕枝是吗?」
顾陵云:「慕枝,不是你的。」
东琼厉声道:「不,慕枝就是我的!」他的视线从顾陵云肩侧掠过,死死地盯着慕枝,质问道「慕枝,你难道没长教训吗?这个人伤害你,辜负你,可你为什么还是和他在一起?难道我不好吗?是我比不上他吗?」
「慕枝,只有我对你好!」
每说一句,东琼的面孔就扭曲狰狞一分。直到最后,他的脸上遍布羽毛,已经看不出人形。
新仇旧恨迭加在一起,使得东琼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啼鸣,周身金光闪烁,露出了癫狂之色:「我要吃了你……只要把你吃了,慕枝就是我的了。」
话音还未落下,东琼就化作了一道金光,狠狠地朝着顾陵云扑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等到慕枝反应过来的时候,东琼已经和顾陵云厮打在了一处。
东琼化作了原形,金乌展开翅膀,几乎遮盖了半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