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他们第一次同床的那个夜里,他在顾锦年怀里睡的特别熟。
或许是因为他的梦就在枕边酣眠,所以那一夜,他一个梦都没有做。
他起来时,屋外的雪已经停了。顾锦年还在睡着,好在是周末,不用刻意去将他叫醒。
陆拾还是照例给顾锦年做早餐,他早上吃的简单,一个水煮蛋足矣。可顾锦年不一样,他向来比较食慾旺盛,一顿都凑合不了。
他正忙着,油烟机的轰鸣声没让他听见身后人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等他发觉时,身后人已经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早安,我的田螺姑娘。」顾锦年将陆拾放在灶台上,伸着脖子就要给他一个早安吻。
锅里还煮着粥,陆拾被他弄得手足无措:「火……火还没关!」
顾锦年头也没回,顺手一把关掉了身边的炉灶。
「你先操心操心,怎么灭我这把火!」说罢,他又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他真的很爱吻他,他好像真的很爱他。
厨房两人正深情接吻,客厅里却传来了门锁「啪嗒」启开的声音。
陆拾一怔,赶紧退开顾锦年,从灶台上蹿到地上。
一阵熟练的换鞋声,顾锦年皱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寻了出去。
「你又来做什么?」
「之前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所以来家里找你。」
陆拾听见客厅传来了梁蒙的声音,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又变得见不得光,可此刻却又无处可去。
「我带了早餐,一起吃吧。」梁蒙早就习惯了顾锦年的家,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像顾锦年的餐厅走去。
「你等等……」顾锦年还没拦住,梁蒙便风一般地钻进了他的餐厅。
随即身后便响起了梁蒙的一声诧异的惊叫:「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锦年衝进去,见陆拾怔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局促样子,心中不禁揪疼。
「这是我家,我愿意谁在这里,谁就可以在这里。」顾锦年几乎压抑不住他的起床气了,走上前去将陆拾挡在自己身后。
「梁蒙,咱们两个人分手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分手了?」梁蒙冷笑一声:「既然跟我分手了,门锁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换?」
顾锦年愣在那儿,他跟梁蒙在一起快两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她私自去篡改他的许多密码。梁蒙他就是有这个癖好,她有时候还会去登陆顾锦年的帐号,然后个有意无意的状态,这是她秀恩爱的方式。
这套房子是他们在一起时他买的,房子刚到手梁蒙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生日设成了密码。她还提过想把顾锦年银行卡的密码也换成她的生日,就是这种无聊的小事积积攒攒,也成了他最终受不了她的地方。
梁蒙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她年轻漂亮,学历家室都不差,却像根藤蔓似的只知道依附与缠绕。
或许顾锦年曾经享受过这样的追逐,可他并不喜欢。
他潜意识里还是喜欢势均力敌的爱情,他不希望他的爱人过去依赖他,那种感觉或许甜腻,但久而久之就叫人疲惫的窒息。
他希望他的爱人又独立的人格,有自己的生活。他有他感兴趣的领域,却不仅仅是浅尝辄止、趋炎附势。最好他能时刻保持着自己的一方神秘天地,不至拒他于千里之外,却不卑不亢,不刻意逢迎。
他希望他的爱人会自己散发光彩,这样,他们才可以交相辉映。
他从不想要与他的爱人,成为太阳与月亮的关係。
就像中学课本里,舒婷那首《致橡树》里写的一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顾锦年也是此时才意识到,他在情场兜兜转转这样多年,其实原来早在他的少年时期,那本看似枯燥的中学课本,就已教过他什么才是美好的爱情。
那个他爱的人,还曾在他的身后,于晨光微曦中与他一同诵读。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顾锦年甚至不太敢转身去看陆拾的眼睛,他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隐忍的平静。
那样无助的陆拾,现在的他一眼也看不下去。
「太忙,没顾上,要我现在换吗?」顾锦年已经受够了这种无休止的错失感,他没法接受自己,曾对一份如今梦寐以求的感情是那样的熟视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