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周……没什么事。」
「那就别废话了,顾总。时不我待,这种机会稍纵即逝,人家可是大企业的老总,咱们只能配合人家的时间不是。」
「嗯,知道了。帮我订飞机票吧。」
「好勒!」
顾锦年挂了电话,抬眸望向陆拾那边办公室透来的蒙蒙灯光。
他记得孟经理跟他说过,这轮审计一周之内就会全部结束。他此刻走了,等从南京回来的时候,估计对面这件临时办公室也就空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反覆抓挠。
陆拾走了,估计也不会跟他联繫了吧。
他不禁想起昨晚的那个荒唐透顶的梦,他要怎样再若无其事地去联繫他。
顾锦年不愿想下去,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他开始回想,他们之间错失的十年,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对那个人的所踪不闻不问。
明明是那样疏远的不能再疏远的关係,就眼下短短重逢的两日,就死灰復燃,枯木逢春了?
不不,他们的关係从来没有干柴烈火,更没有桃之夭夭。,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他没理由这样难舍难分。
顾锦年不会承认的,他要遏住自己这种胡思乱想。
他觉得现在的陆拾,其实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是非他不可。
他们彼此其实都有更多选择,比如顾锦年自己的莺莺燕燕,比如陆拾身边的那个黄橙橙,又或者还有其他的谁。
他们两个都是体面人,没必要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就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是南航的机票信息。
陆拾那天要忙通宵,他们要开始清盘盘库。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只能在晚上下班后才封了出入库,准备连夜监盘。
他小组的人都走不脱,他这个项目经理也肯定等坐镇中军。
那晚风挺寂静的,一场雨后让暑热消退了许多。
昏暗的灯火下,陆拾拿着盘点表在仓库中来回穿梭,刚站稳没几秒,一袭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进来。
陆拾仓皇回眸,见顾锦年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影子被头顶虚晃的灯光照得摇摇曳曳,夜星一般眼眸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陆拾想问,找我有事吗?
可他没有开口。
他等着顾锦年静默了许久,沉着面色朝他走来。
「晚上吃的什么?」
「饭。」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你吃的饭吗?」顾锦年看起来情绪不大高昂,但也不能说是暴躁。
「我明天要去趟南京。」最后,他还是轻轻道了一句。
陆拾错愕须臾,下意识地回应:「嗯,你去啊。」
顾锦年被他的无所谓噎住了,他心里有点乱,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用正常的声音沉着地又强调了一句:「我可能要去一周。」
陆拾:「……」
所以呢?
陆拾不明所以,他不知道顾锦年想跟他表达什么。
顾锦年看他没反应,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边我都安排好了,老孟会照顾好你们的。」
陆拾想说,老子身经百战,不需要被照顾。
但他说:「嗯,知道了。」
顾锦年点点头,道了一声:「那我走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陆拾。
陆拾望着顾锦年的背影,他莫名觉得,顾锦年今天的背影有些力不从心的萧索寂寥。
他又开始产生那种错觉了。
他觉得,刚才那些话,是顾锦年在对他进行一场不舍的道别。
可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他又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个狂妄的念头,
顾锦年是什么人?
他要来,谁挡得住。
他要走,谁拦得住?
十年前他就那么走的,连句珍重再见也不屑说。
他临行前夜,陆拾给他的手机里发了一条简讯。
他说:「感觉好像再见不到你了。」
顾锦年没有回他,他可能觉得他矫情吧。他正满心欢喜要奔向他万丈光芒的诗与远方。此时此刻,他说不定还在他那个笙歌鼎沸的饯行宴上,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
那个时候,他哪里会看到角落里,那个灰溜溜的陆拾啊。
陆拾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睛一直过凌晨,他确定顾锦年不会再回他了。
他又抬手看了一眼,那行他自己自作多情的道别的话,忽然再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开始痛哭。
同寝室的舍友们都在熟睡,陆拾向来不愿打扰别人,所以他不敢发出声音。
可是他哭的太过汹涌,心痛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抽筋拔骨了。他努力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迫自己将哭泣声咽回喉咙中去。
他太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丑态,狠狠将自己埋进被子中去,连脊背都因为过度弯曲而铮铮作响。
他真的不是个矫情的人,他挺坚强的,几乎不掉眼泪。
可那一次,情绪就是来的比哪一次都汹涌,即便是他也难以自持。
别人流泪是为了让人心疼的,可陆拾的眼泪只是独自饮鸩止渴。
他自始至终,都只能悄无声息,藏头露尾。
没人会知道,那个寂寂无声的夜里。他为一个几乎将他视为陌路的人,而那样撕心裂肺地痛哭流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