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托佛, 萧施主, 三十年了, 原来你竟一直藏在少林寺中。」
玄慈见状,感嘆了一句,道:「这位萧施主与老衲有旧怨, 还请巫施主手下留情,将之交予少林寺处理。」
巫行云扬了扬眉,朗声道:「交给少林寺,我自是愿意的,但这人方才所言,方丈可要说清楚了。」
她不在乎这人与少林寺有什么恩怨,只是如果黑衣人口中的叶二娘的事如果是真的...得有多少无辜婴孩惨遭毒手。
巫行云师门众姐妹大都是孤女,有不少是她们从人贩子手中抢回来的。她们生平最厌恶的除了负心人,便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现在让她知道,有江湖人利用自己的武功夺走人子只是为了高兴,那可真是撞她剑上了。
玄慈长嘆了一声,知晓自己方才陡然变化的脸色早已被这位女施主看到,便同意了。
巫行云点点头,拔下钉在黑衣人腰间的剑,用剑尖在他后背上方凭空画了一道符。
剑尖泛起水色灵光,伴随着符咒的轨迹散开成完整的模样,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没入黑衣人的身体里。
「巫施主,这是?!」
玄慈与玄苦骇然,这等手段绝不是江湖人会有的。玄苦回想起女子堪称魔幻的出现方式,脸色变换不定。
「只是一个让他安分点的符。」巫行云轻声道:「我可不想事情没办完,人跑了。」
「另外,大师也不必如此警惕,行云来此间只为见几位故人,见到了,自会踏碎虚空离去。」
玄慈悚然一惊,随即便鬆了口气,「原是此间曾破碎虚空而去的前辈么?玄慈方才失礼了。」
少林寺典籍确实有提过破碎虚空一事,他曾在藏经阁看到过,但一直以为是传说。
如今却见到了疑似真人案例,他震惊的同时,不由得在心里疑惑,破碎虚空离开的,还能再回来么?
不管怎样,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个说法可以解释了。
众人一番动静,已经惊动了少林寺中其他人。毕竟人是她抓到的,巫行云索性就与众僧一同离去。
至于受了惊吓的乔三槐夫妇,也被巫行云一道带回少林。
那个黑衣人明显是衝着他们口中所谓的「乔峰」来的,巫行云摸不透对方还有没有同党,干脆把人一併带回少林寺,有武僧看护着,总比他们在山下单独住着强。
而这黑衣人武功虽高,终究只是凡人,巫行云在他背上画的那道符,能保证对方绝对没有逃脱的机会。
把黑衣人押回少林寺后,玄慈方丈召集少林寺众位高僧,在他们和巫行云面前将过往一一道来。
从前那些事情都是不传之秘,但今日有萧远山、也就是那黑衣人在,玄慈少不得要与少林寺一个交代了。
至于巫行云,她来历不明,却是实实在在救过玄苦大师与乔三槐夫妇,又被她同时听到了黑衣人的泄密...于情于理,玄慈作为少林寺方丈,都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巫行云如今已经察觉到了此间少林与她所熟悉的少林寺的不同,听了玄慈的解释之后,对此间少林的态度也淡了下来。
只在心底嘆道到底不是剑唐。
「方丈打算如何?」巫行云问道,这么大的事,少林寺的高僧吵了许久也没个章程出来,她实在不想听和尚念经了。
等到玄慈表示自己退下少林方丈之位,可自尽以谢天下后,巫行云眼皮跳了跳。
「叶二娘若真的害了那么多孩子,她的罪孽你至少要占三分之一。」巫行云冷然道:「我对你们之间的江湖仇杀没有兴趣,我只问大师,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你一个人,够给那些孩子偿命吗?」
「自然...」玄慈苦笑道:「自然是不够的,巫施主想如何?」
「为何要问我如何?」巫行云冷冷道:「此事与你有关,该想怎么补救的是你。」
玄慈不言,少林寺其他高僧想要说什么,却也张不开嘴。
叶二娘发疯,确与玄慈和萧远山有关,但江湖处置罪人,通常都是废其武功逐出师门,严重一点断其性命。是以玄慈选择自尽,少林众僧也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只是正如这女子所说,这些年死去的幼儿何其无辜?玄慈一条命,又如何偿还得了?
「罢了。」巫行云摇摇头,「玄慈大师若真是自省,何必废去武功、白白浪费你的能力。」
她道:「此事一出,大师也无颜面继任少林方丈,不若就此退出少林,余生致力于抓捕天下拐卖人口的恶人。」
「叶二娘害了多少条人命、多少个家庭,你便要救回多少个。」
巫行云话音一落,玄慈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
事情由他而起,就算他为此自尽,少林寺的声誉也必然会受到损害。巫行云此言,倒是再好不过。
「此言甚好,玄慈多谢施主点拨。」
巫行云见对方算是想明白了,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逼真的假笑。
她虽然是来此地了结原生因果的,不曾想会让她撞到这样的事情。
玄慈没有害人的心,但那些腥风血雨之事开始皆有他一份因。
比起以死谢天下,倒不如让他活着,每时每刻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在看到因自己获救、团圆的普通百姓时,那种谴责感便会更强烈。
余生他都会活在愧疚和罪恶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