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还没有过去，教室里飞舞着蚊虫，有趋光的蚊虫撞上滚烫的白炽灯，烫得半死不活，便落在灯下人的头上和身上，乔珝前排的穆晴薇和姜雯燕两人，刚好坐在一根白炽灯灯管的下面，灯罩上爬满了趋光的蚊虫，飞蛾在半空中打旋。两人皆是右手写字，左手举着本书，遮挡不断落下的蚊虫，缩着脖子，面露绝望之色。
姜雯燕右手推了推眼镜，勉强坚持着认真学习，一边的穆晴薇却早就坐不住了。
「头皮发麻啊。」穆晴薇抱怨，「感觉虫子掉进了灵魂里。」
姜雯燕默然，把接满蚊虫的历史书往窗外一抖，拿回来继续使用。
郭达也感慨，手上捧着一隻还在蹬腿的大蚊子：「啧，珝哥你看，琏兴一中的水土好啊，连蚊子都这么肥美。」
乔珝忍无可忍，扶额道：「你能注意你的用词吗？」
郭达放下手中的作业，从穆晴薇那里要了张餐巾纸，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台」，咧着嘴一手按着蚊子的翅膀，另一隻手尝试着把蚊子嘴上的针拔下来，乔珝十分嫌弃，白了郭达一眼，往窗边挪了挪。郭达继续认真进行着他的生物工程，一边开口道：「这个灯不行，好大一片阴影，影响我工作。」
一片阴影投在郭达摊开的生物题上，郭达抬头，看见班主任郑宇黑成锅底的脸。
「好玩吗？」郑宇怒道。
「还……还行。」郭达有点懵，顺手把大蚊子丢了。
「写你的作业！」郑宇凶巴巴地说，随即瞥了眼后排，看着包游旁边光秃秃的桌子，面露凶光，「易潇人呢？」
前后三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同时开口。
乔珝：「家里有急事。」
郭达：「煤气忘关了。」
包游：「他家来客人了。」
穆晴薇、姜雯燕：「……」
三个人同一时间说出了不同的话，班里人秒懂，哄堂大笑。
乔珝：「……」完了，忘了串供了。
「看不出来你们的关係已经这么好了啊。」郑宇冷笑。
「或许您可以理解为，他家来了客人，发现煤气忘关了，这是个急事，就把他叫回去了。」姜雯燕举手。
「都给我认真看书。」郑宇气不打一处来，「这都高二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成天不学习，晚自习也不认真，考不上好大学，以后人家去造原子弹，你们去路边卖茶叶蛋吧。」
班里继续鬨笑，这是老师们常用来讽刺学生的一句话，然而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只知道在家长老师的监督下读书，却不知道为何要读书，为何要去追逐成绩和名次，成堆的作业伴随着学不完的知识，大人们口中所谓的高考，所谓的未来，这两个概念，在未经世事的少年们面前，还太遥远。
晚自习是犯困的好时机，郑宇训完人，直接去了办公室批改作业。郑宇走后不久，班里原本的安静不復存在，所有人都再压低了声音说话，嗡嗡声响成一片，十分有催眠的效果。乔珝完成当日的作业，晚自习的时间还有一个半个小时，索性抱着面前的一摞书开始打瞌睡。耳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不用睁眼睛，乔珝也知道是郭达正在拿他的作业抄。
「倒数第一题不确定，别抄啊。」乔珝半闭着眼睛说。
「得嘞。」郭达笑嘻嘻道，一边抱着乔珝的英语试卷猛抄。
下课铃是解放的信号，疲惫了一天的高中生们，在铃声中收拾好书包，向楼下衝去，乔珝和郭达一前一后，推着自行车，刚出校门，就在门前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狗，和站在大狗身后扯着牵引绳的易潇。
第12章 心茫然
那狗显然已经认识了乔珝，老远就拖着身后的易潇，向乔珝的方向扑了过来，易潇双手扯着牵引绳也没能阻止。
「珝哥一直都很招小动物的喜欢。」郭达在一边道，「可惜许阿姨有洁癖不给养。」
乔珝弯腰伸手，哈士奇很乖，伸出一隻前爪，放在乔珝的手心上。
周围有女生，看着乔珝和易潇的方向偷笑。
「都快十点了，遛狗遛到这里来了？」乔珝抬头，有些怀疑地问易潇。
易潇没有直接回答，倒是问几人：「饿吗，我请关东煮。」
「哇哦！」郭达发出一声欢呼，招呼着后面不远处的穆晴薇和姜雯燕，「快来快来，易潇要请客。」
关东煮就在一中的校门口，每逢晚饭或是下晚自习的时候，一中的门前就会多出来各种三轮小餐车，附近的很多居民自己设了个移动摊点，在校门口卖起了各种小吃，有里脊肉饼、五谷杂粮煎饼、铁板豆腐、脆皮年糕、竹筒饭还有学生们最喜欢的关东煮。
卖关东煮的叔叔穿着白色上衣和深蓝色的短裤，一手摇着个蒲扇，正坐在三轮车头上跟隔壁车卖煎饼的閒聊，见到一群学生围过来，知道生意来了，跳下三轮车头，眉开眼笑，赶紧一个个掀开餐车上关东煮的小盖子，食物的香味飘散出来。
穆晴薇踮起脚：「呜哇哇，叔叔我要这个，还有这个。」
郭达也从车上拿了个透明的一次性杯子，开始挑关东煮，一边问身边的乔珝：「我要蟹柳，要三个，珝哥你要哪个，我给你拿。」
「我自己来。」乔珝说，「大晚上的，都别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