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恬抬眼一看,只见一清瘦的妇人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们,这眉眼,她经常在镜子里瞧见,原来她们母女二人长得如此相象吗?
「这是思恬吧?快进来,一路上坐了几天车,累了吧?」
周徽岚今日穿了一件藕色的对襟上衣,底下配了条黑色的直腿裤,脚底踩着千层底拼色布鞋。
这一身是这几天周母给她赶製出来的新衣裳,上衣是先前的旧式款式,直腿裤是她要求做的,她不想穿萝卜裤。头上的头髮她回来后自己略修剪了下,看着乱,但因为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钟思恬没有说话,低着头进去了。
果然如她所说,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她外婆热情地招呼她吃肉,「思恬多吃点,这隻母鸡养了三四年了,今年来下蛋都不怎么勤快了,但熬出来的鸡汤挺香的。你读书辛苦,一会多喝两碗补一补脑。」
亲妈也给她挟了两筷子菜。
周徽岚看出她有点拘谨,然后又分别给周父周母挟了一筷子肉,「妈,你别只顾着我们,你也趁热吃啊。」
李桂香乐呵呵的,「好好好,都吃都吃。你妈刚回来那几天,整个人黑黑瘦瘦的,养了几天,才眼见的白了。」
「妈,可见是家里的水土养人。」
「可不是吗思恬这几天要是有空,就上外婆这来多吃几顿饭,也跟养一养。」
「好的外婆。」
接着,大家开始安静地用饭。
钟思恬悄悄鬆了口气,可能和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其实她挺怕别人对她太热情的。
吃完饭,周徽岚利落地收拾碗筷,拿到井边,又从锅里倒了些热水兑着来洗。
钟思恬跟了出来,「那个,我帮你摇水吧。」农村用手把将井里的水摇起来叫摇水。
妈这个字她还是叫不出口,好在周徽岚也不介意,「行啊。」
闻言,钟思恬露出浅笑。
周徽岚一边洗碗一边说,「等吃完饭歇一歇,傍晚太阳没那么大的时候,再让你大志堂舅将你送回去。」
闻言,钟思恬鬆了口气,她其实挺怕外婆这边的人留她过夜的,以目前的情况而言,她暂时不好留下的。
然后钟思恬突然想起,她妈好像没问起她弟弟?她已经习惯了家里人的焦点通常都集中在弟弟身上,她以为她亲妈也是一样的,在看到没有将弟弟接来时肯定会问起他的,但是她并没有。
「那个,您不问问弟弟那边的情况吗?」
周徽岚不甚在意地道,「明天就能见着了,就不需要多问了吧。对了,你在学校学习怎么样?京城外国语大学是一所很好的大学呢,我国很多外交官都是出自这所大学。听说你主修英文,选修俄语?辛不辛苦?」
钟思恬有些意外她妈还挺了解他们大学的,「辛苦倒是不辛苦……」
洗好碗,她妈又给她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和牙刷给她洗漱。
等她躺在床上午睡时,钟思恬想起她今天到了外婆家的各处细节。
她发现,和她亲妈相处起来非常轻鬆,有种于细微之处被照顾着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亲妈吧。
一时间,她有些怔忡。
那厢,钟国栋回到家之后,父亲的话于他而言如同一场狂风暴雨。整个消息对他的衝击很大,直接推翻了他之前的认知,他整个人变得不知所措。
钟树鸿给他讲了双方对彼此的猜测,但儘量略过她在西省庆南的小山村所过的日子,也是最博人眼泪的部分。
简单地说,就是他亲妈怀疑这一切都是他二舅韩海做的:而韩海呢,则怀疑这一切是与她私奔的男知青骆峰做的,而她为了自己的私心将这一切都推到了他身上。
所以钟国栋对他妈的遭遇没有多强烈的感同身受的感觉,更多的是考虑自己的感受。
「爸,我该怎么办?」钟国栋沮丧极了,怎么会这样?他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亲妈,记事后就一直是小姨照顾他了。他一直都当自己亲妈死了,将小姨当成亲妈的。现在他要怎么办?
钟树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爸和你说,其实你妈也不容易,她的身体在这十八年里被摧残得很厉害,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了,咱们得多为她着想一点知道吗……」
翌日,钟树鸿将两个小的送去了他们外婆家,然后带着爸妈、现任妻子以及和前妻生的一对儿女到了大兴村。
周徽岚这边则是他们一家三口,然后请了三太爷过来。
恰好周郢在家,担心这边会出状况,主动过来旁听。他一来,其他几个要好的哥们也跟着来了。但他们保证会安安静静的。
第27章
钟国栋见了她,吶吶地喊了一声,「妈。」然后就退到了他父亲身边。
钟思恬看向她的目光难掩担忧。
她昨天傍晚到家后,同样被她父亲找去谈话,虽然他的话听着都对,但她觉得她亲妈不一定会答应,不是不满意条件,而是……
反正她直觉就是这样。
所以她有预感,想法截然相反的父母,今天会有一场大风暴。
这就是原主和钟树鸿所生的儿子?周徽岚点了点头,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
「都坐吧。」
说着,她率先坐到主位上。今天的谈话谈的是她与钟树鸿以及孩子之间的事,他们家这边由她出面,她不想事事都让周父冲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