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冒出一隻大手拍在窗棂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翻进屋内,蓑衣正向下淌水。
夜太黑,她看不清人脸,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高大威猛的不速之客抵在墙边,唇前因覆一层冰冷的掌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对方倾身凑在她耳边厮磨。
「听说你会解签,帮我解一个?」
第50章 人间烟火
瓢泼大雨吵醒了小和尚。
他揉着眼睛来到大颠,智敏师父果然还在看经书:「师父,底子方才听到西边传来异响,是不是程姑娘那边,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弟子去看看?」
「不必,她的正缘到了而已。」智敏师父想起什么,问困意缠绵的小和尚,「最近,你们师叔都做了什么?」
小和尚摇摇头:「不知道,最近师叔很早便出门,桑榆才归,既没有挑水,也没有化缘。」
「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小和尚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告退了,师父。」
环境復归宁静,智敏的思绪却惆怅万千。
***
哪有人大半夜跑寺庙里来找她解签的?
要不是他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程序早叫出来了!
「这位爷,我打烊了,您想求籤的话,明日再来……」感觉颈间传来刺痛,识好歹地改口,「您要是想求籤的话,不如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对方笑出气音,收了刀,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顺手点燃半截蜡烛。
烛光微弱,她依旧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颌与蓑衣下若隐若现的红杉。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容错。
程序从床下拿出签筒和签谱,晃了两声:「您想求什么签啊?」
「姻缘。」
她装模作样地摇晃着签筒,抖落出一支竹籤,竹籤中有事先写好的签面。恰巧摇出来的签面她从未见过,只好根据签面上的字找到签谱对应位置。
仔细阅读一番后,她不断咋舌:「『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1]。哎呀,不满您说,此为下下籤,有损仕途,重则恐受牢狱之灾。孽缘一桩,劝公子早日舍弃为好。」
她没撒谎,根据智敏大师的签谱所言,的确是个下下籤。
对方也不说话,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
程序领会,把签面双手奉上。
随即,对面那人撕了她的签,抬手一甩,碎片洋洋洒洒散落一地。他又拿来一旁的纸笔,挥墨写下四个字——
天作之合。
墨迹未干,他将纸甩到程序面前:「你就这水平,还在这里解签?」
「……」程序看着那花了的字迹,颤颤巍巍地说,「大爷,我只是混口饭吃,您要是不信签,干嘛来求籤呢?」
「谁告诉你我是来求籤的了?」
脑中逐渐清晰,听到他的声音,程序身形一顿,呆呆地盯着黑暗中那朦胧的五官。
「那你来干什么?」
他从胸口拿出一枚铜牌,狠狠拍在方案上,随后脱下蓑衣,起身往花几的方向走去。
程序知道,靖平侯执掌锦衣卫,手下非正规军,不认将军令,只认篆体「靖平」二字。
他是靖平侯的人。
「你是谁?」
「腰牌上写的不清楚?」他背对着程序,用火摺子依次将蜡烛点燃,「靖平侯府二公子,你未婚夫。」
这是要来捉她回去成亲!
程序回身从枕下抽出匕首,刀光凛冽,毫不犹豫向着对方刺去。她心想,反正这人不请自来,她就当他是刺客。
他反应也极快,牢牢嵌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转了两拳。不料对方一脚踢上他的小腿,他吃痛,双双扑到在榻上。
狭小的房间内灯火通明,照亮在他那张精雕细琢般的面上。
程序趴在他身上,明晃晃刀尖向下,眉头蹙起,满是疑惑不解:「容……容错?」
「干什么,谋杀亲夫啊你!」
容错夺了她的刀,扔在地上,儘量不让自己半湿的裤腿蹭到她的床。
直到被他扶起来,程序才静下心,惊喜之情遮盖不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做什么我不知道?」容错手指尖还是冰凉的,捏捏她的脸,「你挺勇啊,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
程序扯过被子盖在他身前:「我让你带我走,你不带我走,我就不能自己走了?」
她心里又一阵气,拿手指戳他的胸口,咬牙切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登徒子、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男子手撑在身后,蓦然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他望向自己的眼底有浮萍,正在侵略她保持清醒的空气。
「为什么要走?」容错笑着问。
「……因为……」程序心跳得极快,结结巴巴。
容错把她往自己胸前又拽了一下。
她靠在男子健硕的胸膛上,仰头眨巴着灵动的双眼。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再次感受到他温暖的身躯、又同在床梁下之时,令她想起了前世那个檀香瀰漫的傍晚。
程序面色绯红,在他灼热的等待目光中心一横:「因为我不想嫁给小侯爷……」
「那你想嫁给谁?」他音色极轻,颇具诱惑。
「……」程序很明确自己是喜欢他的,但容错对她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她猜不透,「反正不想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