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允彦虽然喝醉了,意识还算清醒,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孙茹,无心在她房里过夜。
药效发作极快,他还没走到门口,身体便燥热难耐。再加上赵素染在他身边若即若离地贴着,勾得他心痒。
他回过头来的那个眼神,是赵素染等了大半年的妄想。
那一夜的欢畅,她之前从未体验过。
容错醒来时,近丑时三刻,满天星辰,悬月高高挂起。
他没想到自己会累到睡着,还霸占了程序的床和被褥。少女此时趴伏在方桌前,身形单薄,因窗缝溜进来的风而瑟缩了一下。
他落地无声,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以同样的姿势趴伏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在这样花好月圆的夜色中。
她睡得鼾甜,双目紧闭,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容错轻轻把她抱到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拂去粘在她嘴角旁的髮丝,俯身落下一吻。
他翻墙跳出王府,惊动打瞌睡的陆攀。陆攀鬆了口气:「谢天谢地,少爷你终于出来了,等到寅时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杀进去了。」
容错的神色一如既往般峻冷:「天亮去找庄明察,让他到府上来见我,只许带莫聪一个人。」
「是。」
***
不得不夸讚一下关盈办事相当积极,明明有三天的路程需要走,她快马加鞭,不出一周便把关盏带进了王府。
毛头小子不愧是乡野人士,换了一身最干净的衣裳,依旧灰蒙蒙的。
关盈出身农村,为什么能嫁给王府长子,一定是手段高明。他们成亲时程序还小,不懂这些,但她明白一件事。
这个嫂嫂,不容小觑。
关盏一见到雕栏玉砌,脚步顿住,毫不顾忌地发出讚嘆语:「原来王府如此豪华,姐姐,我今日终于见识到了。」
关盈暗自怪他见识短浅,但又心疼弟弟常年窝在乡下不见天日,会发出这样的惊讶实属正常。
「原来这就是大嫂的弟弟。」程序和善地笑笑。
关盏从未见过如此冰肌玉骨的姑娘,青涩的脸庞染上一抹红,垂下头,手脚不知所措。
「我比你稍大一些,你在家里也可以管我叫姐姐。」
「姐……姐姐。」他声小如蚊,又不敢看她。
关盈及时出来打掩护:「喜儿你来得正好,你带关盏去看看他的房间,你们两个住得那么近,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好的,大嫂。」程序领在前面。
关盈催促关盏赶紧跟上去,关盏这才腼腆地漫步在程序身后。
晚上,他去大姐那里吃食,关盈便旁敲侧击:「我的好弟弟,你觉得喜儿妹妹怎么样?」
「喜儿妹妹?」关盏嘴里咬着绿豆糕,甜味在嘴里化开,「哦,你说那个四姐姐啊,她人很好,很温柔,也很好相处,一直问我需不需要什么东西,还安排下人帮我布置房间。」
「你喜不喜欢王府?」
「喜欢啊。」几乎没经大脑思考,关盏也从不和关盈遮遮掩掩。这里生活锦衣玉食、建筑美轮美奂,池塘中央的莲花也娇艷欲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谁不想呢。
关盈浅浅一笑,目光里多了几点阴谋的烛光。
「那你想不想,永远生活在这里?」
第29章 残脂与馊墨
永远生活在这里?
关盏不明所以:「大姐你说什么呢,这是王府,我是外人,怎么可能永远赖在这里不走。」
「周至王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喜儿作为唯一的嫡女,一定会获封郡主。你若是能跟她成亲,那么,你就是驸马。」
和程序成亲?!
关盏想都不敢想:「姐……」
「你在这里先生活几日,再考虑一下姐姐说的话。」关盈点到为止,把弟弟打发出去。
他是一个什么心性,关盈很清楚。
***
程序到达当铺时,阳光瘦了下来,但还是亮得很大方,不远处传来一两隻黄鹂的啼鸣,悠悠荡荡的。
掌柜和小厮正忙着擦拭宝贝,见到她来,喜气洋洋:「四小姐,今天又来查帐簿啊?」
她寻了个座位坐下:「你是否还记得,三哥几年前曾送来一个凤竹紫砂壶?」
掌柜黑眼珠咕噜一转:「记得、记得,四小姐怎么问起三少爷的宝贝了?」
「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这……」掌柜觉得倒了霉,前不久三少爷刚来找自己的宝贝,今日四小姐又登门寻壶。他捏起袖角擦了擦汗,「紫砂壶,被人借走了。」
「什么人来我王府的当铺拿东西不给钱,连借据都不打?」她目光凌厉,似笑非笑地看着掌柜。
老人曾是王府的管事,周至王认为他十分适合掌管当铺,便早早把他调出来。
「是……」他欲言又止。
「说,我还能保你,不说,我先解决了你。」程序不紧不慢地玩弄袖口束绳。
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禀四小姐,是……是……是大娘子借去给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程序坐不住了,她原本猜想的是大哥大嫂可能私自拿去卖钱,怎么扯上皇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端午节前,大娘子亲自来铺里,说要借紫砂壶一用,过一个月便还。王爷王妃都已去了龙舟,四小姐当时卧病在床,老奴见没有登记,大娘子又急着取走,说是王爷要献给太子殿下作节日贺礼,老奴不得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