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萨不由惊疑，她在心底将所有可能性与相应的对策都迅速过了一遍，然后调整好嘴角的弧度，再次抬起脸时，已经重新挂上完美如神像的优雅笑容。
「请讲。」她客气地说。
布莱克缓缓起身，不疾不徐道：「是这样的。就在我将神力还给您的那一天，席利乌斯阁下察觉到了我的神力衰竭。他因为关心我的状况，已于昨日抵达此处，并与我见了一面。他感应到了您的灵体异常，担忧学院会有危险，我便顺势将您降临一事告知了他。」
席利乌斯……哦，是那个和她共用神像的太阳光辉之神？
伊尔萨恍惚记起这位万众爱戴的半神，随即明白了布莱克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安排我和他见一面？」
布莱克深深地低下头：「不愧是您，老朽的任何想法在您的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马屁拍的，过了过了。
伊尔萨掩唇低咳了一声，周围的空气漾开一层水波似的纹路。似乎是探查到了什么，她收起神力，敛眉微笑：「看来他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切都瞒不过全知全能的您。」
布莱克缓缓抬手，衣袍拂过之处，黑暗像泡影一样自下而上地消失，四周如同破晓的天色一般，渐渐转变为灿烂的光亮。
布莱克向左侧挪动一步，为伊尔萨的面前空出一块地方。
一片纯白洁净的衣摆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静静显现，透出圣洁的微光。伊尔萨顺着衣摆一点点向上望去，一个美到极致的人形自光芒中缓缓浮现。
伊尔萨下意识地微眯双眼。
这是个身形修长，身着白袍，头戴金冠的翩翩美青年。他的上半张脸被如辉光般灿烂夺目的太阳状纯金面具遮住，笔直柔顺的金色长髮比金子还要璀璨，一直垂至地面。
虽然看不到他完整的面容，但仅从那面具下露出的流畅柔和的下颌线来看，这也一定是位惊为天人的美人。
不愧是「太阳光辉之神」啊。
他的确担得起这个称号。
伊尔萨无声地注视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柔宁静。她是至高女神，是眼前之人的上位者，于情于理都无需费心思打破沉默。
奇怪的是，她不出声，青年也不出声。不同于布莱克初见她时的虔诚与恭敬，这位太阳光辉之神更像是怔住了一样。
他看着伊尔萨完美神圣的面容，没有下跪，也没有说话。
他像雕像一样静默地立在原地，伊尔萨只能隔着那面纯金面具感受到他专注深切的视线。
伊尔萨：……这是个傻的？
她忍不住轻轻蹙眉，柔声唤道：「席利乌斯？」
这句话唤醒了头戴面具的金髮青年，他立刻垂首，然后后退半步，庄重地垂首行礼：「至高女神冕下。」
「你刚才在想什么？」
席利乌斯抬起脸，像飞蛾追逐光一样仰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女。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可伊尔萨的身影却显得遥不可及，像是云端之上的曙光，充满了虚幻的神性。
「什么都没有想，冕下。我只是被您的光辉震撼到了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娓娓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清越悦耳，很难令人不信服。
「是么？」
伊尔萨闻言，微勾唇角，精緻的五官在柔光中如冰雕般动人而深刻。
席利乌斯甚至从她的声音里隐约听出一点笑意。
「那你为何不跪下？」
第29章
席利乌斯愣了一下, 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请原谅我的鲁莽，冕下。」
布莱克也没想到伊尔萨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也立刻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冕下, 席利乌斯他绝没有一丝不敬之意, 他只是……」
伊尔萨缓声道：「只是什么？」
布莱克张了张嘴, 布满皱纹的额头竟然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扭头快速看了席利乌斯一眼，正要替他说话，席利乌斯倏地先他一步开口了。
「只是我过于忘乎所以了。」
伊尔萨：「哦？」
席利乌斯依然半跪在伊尔萨的面前, 一尘不染的衣摆和碎金般耀眼的发梢一同垂落在地, 他深深地埋下头，仿佛要将自己低进尘埃里。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女神冕下的真容。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您的模样, 可我没想到, 您的真容竟是如此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顾虑着什么。伊尔萨微抬下巴,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竟是如此的……动人。」
伊尔萨不由轻挑了下眉。
这个评价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有人说过她尊贵，有人说过她特别，当然，更多的还是夸她好看……
虽然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但这并不能抵消她对席利乌斯的警惕与戒备。
如果他真的和布莱克一样虔诚, 是不会任由利伯维尔人将女神像雕刻成他的模样的。
话虽如此, 说到底也怪女神自己不行, 才会令万民的信仰流失到这种程度。这位前任女神, 还真是会给她找活啊。
伊尔萨心里千迴百转, 脸上依然挂着宁静悠远的微笑, 「你觉得我不符合你心中的期望吗？」
「不, 不如说, 」席利乌斯缓缓抬脸，脸上的纯金面具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消散成细碎的金辉，露出一双浅淡通透的琥珀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