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低头片刻后,他道:「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
裴熠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关于这个问题,别的人也就不是很关注,对于裴煊这个人,庄清流也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只是祝他日子过得红火。
裴煊连忙客气地一一道过谢后,当先下山离开了。
如今两年过去,天下烦乱已大致抚平,以后的诸事,他就不会再陪裴熠来了,未来跟很多人大致也不会再见面了。
跟他一样度过了这两年的是兰颂,兰颂沉默地看了庄清流一会儿后,跟她认真地道了一个歉。
其实之前,他们已经见过一次面,所以这会儿,一个轮廓温柔,眉目十分清秀的玉灵影子已经陪在了兰颂身边,冲庄清流轻轻弯腰地温柔笑道:「多谢庄少主。」
这世上如今已无灵璧兰氏,所以庄清流稍挑了一下眉梢,示意道:「你们?」
「我和初棠,以后大抵会多走一些地方,多做一些有缘遇见,力所能及之事吧。」兰颂轻轻牵着他的手道,「我双手沾满血腥,此生已不能再回头。不为世人论我长短,但求余生能略赎一二,求半点心安。」
庄清流看了看他,眼神虽再无昔日的天真和明亮,但温蔼与内敛已与记忆里的兰颂再无差别。
她点点头,算是听到了,知道了。
兰颂和玉灵又冲一众人行礼道别,也顺着蜿蜒的山路走远了。
经过一次乱世,大家好像都不再愿意奔波忙碌了,只有裴熠这两年,还经常三五不时地跟一帮人扯皮「恕在下不能同意……」「在下觉着应该这样」云云,然后艰难努力地重振了上梓裴氏,以宗主之名,将昔年里庄清流给他的那副鬼畜「和」字大喇喇贴在了仙府大山门之上,能够看出是揉皱又展开过。
他的未来不用问,大概就是在与人不停的争辩中变成秃头。
庄清流来回瞧了瞧他这会儿还没彻底长回原来长度的头髮,琢磨道:「长短正好,好想给你重新搞个时尚的髮型。」
花卷烫之类的。
裴熠剑眉一立,立刻不大讚同:「你怎么不弄自己的?」
「喔,」庄清流还是颇为手痒端详道,「我自己不行,我家这口子,就喜欢黑长直。」
裴熠无语地看梅花阑一眼,断然拒绝了她,并且捂着头髮立即提出了告辞。
梅花昼笑着搭手一礼,也将他送走了,日后仙门多有交集,跟裴熠应当会常见。
一旁暗中看了半天的季无端见庄清流这样儿,有些复杂地揣着手问道:「你这样喜欢她啊?」
庄清流又转眼瞧瞧她,忽地在梅花阑手背上低头一亲,用行动表示了不仅这样儿喜欢,还那样儿喜欢。
季无端当即哼了一声,心里决定不走了,往后的日子,就留在梅家。和灵璧兰氏一样,这世上也已经再无长庚仙府,梅家日后大抵会取代它的地位。
庄清流当年在思归崖离世那一日,他藏身于峰顶的霭石之后,几次忍不住想出去又几次折返,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都以未曾与她道别而感抱憾终生,后来庄清流回来了,喜欢的那个人虽从来都跟他没什么关係,但他亦为她们两个高兴。
他以往出身于末流市井之中,从人命如草芥中的草芥里走出来,当年街头笼中乞讨时,曾意外得一整袋金银,虽反招致他哄抢被打,但他深深记住了顺手递给他钱袋的那人之脸,之后数年得浅浅缘分,这世上也算有一个亲人能挂怀。
他早已经没有家了,他又能回到哪里去。转头片刻后,季无端就冲梅花昼抛起了媚眼:「梅宗主,把你们家的城给我一个怎么样?越偏僻越好,我分文不取地帮着你们看守和繁荣,以后就是你们家的人了,只要过年之时能凑上桌讨一双筷子就成……」
梅花昼好似是被吓得调头就跑,不知不觉嘴上已经对他悄然换了称呼:「季公子,你先把身上这条大红裙子脱了我们再商量……」
「什么?!」季无端不能接受,边追边刨问,「我的裙子不好看吗?难道是花型过时了?!那最近好像仙衣坊是又有了两种好看的新花样,我回头就去看看……你为什么不答我的话?!我是不是要给你送礼啊,我也送你两条好看的裙子怎么样……餵?!梅宗主……」
梅花阑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有再听下去,很快转头,终于能清静下来地牵庄清流回了院子,然而刚一推开院门,这次是一大一小两个绿绿的头从墙后探了出来,大的十分羞涩道:「嘶嘶。」
小的那个连忙挤出来卷卷尾巴:「嗷呜。」
透过它们之后,更有那一个叫梅思归的正带着一群大鹅摇头晃脑,贴着厨房窗口悄悄地低溜飞过,探头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有的话趁机叼一块儿就跑。
院门都没有进,梅花阑跟庄清流转头对视一眼后,索性飞快地又奔下了山,两人很快手拉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便条一张。
一众闻讯赶来的梅家人大惊失色:「要去哪里?!找的时候怎么找???」
庄清流骚里骚气的声音从灵光流转的便条内漾出:「如果你我有缘,你就会感受到我的王霸之气。」
一众人:「……?????」
「好了,别烦她们了,放她们好好轻鬆轻鬆吧。」梅笑寒笑眯眯地伸手,将一众人拦了下来,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没看出来么,庄前辈满脚后跟都写满了——贡献也贡献了,世界也拯救了,老娘再也不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