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树下给梅花阑擦手的庄清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闻言眼睫轻轻顿了顿。
今天是庄篁的生辰。
「……」祝公主带着生死不弃的傲娇在人袖子上哭完,转头就不承认,盯着梅笑寒,非让她改说自己没哭。
梅笑寒觉着自欺欺人也不能到这个地步,于是举起手,指了指袖摆上一团可疑的水渍:「那这是什么啊?有难过的事就哭,有什么好遮掩的。你哭完了,心里这会儿不好受吗?」
祝蘅虽然没说话,但是忽然转头伸手,在庄清流院中种的辣椒上流畅地一捏一沾,「嗖」得抹在了说她哭的人两片眼睛下。
梅笑寒泪流满面,当场就转头走了。
再也不理她。
旁边了全场的庄清流冲祝蘅来回审视:「同样吃米,你到底为何如此痴呆?」
「……」祝蘅低头看看辣椒手,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离谱了。
一连三天的假装偶遇都被无视后,祝宫主还是拧眉想了半晌,最终给自己来了一刀,拽了张全世界都是憨批,她很不高兴的脸去找梅笑寒,拖着个血掌直往她面前戳。
梅笑寒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因为梅笑寒也不喜欢憨批。
庄清流从天上云朵的一圈金边上收回目光,觉着她这种人能有人喜欢很不容易。
「……」祝蘅隐约暴躁地盯了一眼梅花阑被剃光的头,压着脸色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种把对方头剃光的人就有人喜欢?
梅花阑眼睛大抵也没好到哪里去。
庄清流:「……」
她伸出手掌盖住梅花阑的脑袋,在树下转头,若有深意地瞧了这个骚毛鸟一眼:「嫉妒酸我就算了,也要懂得反思——你连个表白都没有,凭什么能拥有女朋友?」
继续单着吧。继续孤独终生。
祝蘅翻了翻眼,懒得理她地出门儿走了,然后下一次来的时候,假装好似无意地从袖中掉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庄清流靠在吊床上目光一转,衷心地评价她的礼物:「傻成这样儿,用这个是不会成功的。」
然而一隻姓祝的自以为很懂的粉色骚鸟并没有听她的,随意把东西往袖中一揣,凉凉说了声「不是礼物」就走了。
当天下午,莫名收到了一盒胭脂的晏大人在桌案前诡异抬眼,托着手中的东西十分怀疑地看着她:「……你是故意的吧?」
祝蘅:「……」
她盯着人看了好几眼后,忽然一把将胭脂盒抽了回来,也不搭理梅笑寒地冷冷走了。
「……」反被她撂了个冷脸的梅笑寒震撼地坐在桌前,手中的笔都迟迟没动下去,导致当晚多熬了半夜,长了两个青眼圈儿,给梅家仙府里又添了一个飘来飘去的困顿游魂。
就这样霜落梅花开,又是一年冬天。
无处可去的祝公主还是只能坐在火炉边道:「庄烛,你能不能……」
然而这次她刚开了一个口,一道非常非常轻的声音悄然从床上响了起来:「庄烛是我的庄烛,不能。」
暖融融的屋内一片戛然寂静,祝蘅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飞奔的光影就从身边闪电般蹿了出去,庄清流头也没回地哗一挥袖,当即就把她送到了院门外,面前还落了一层水波荡漾的屏障结界。
梅花阑睫毛刚轻轻动了动,一隻熟悉而温暖的手就已经盖在了她眼睛上:「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我也没有找别的人改嫁,你的庄烛还是你的庄烛。要是困的话,你就继续睡,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说完,又有温暖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清香在她耳鬓和唇上来回亲了好几下,好似与她温存,又带着让人放心的安抚。
梅花阑眼睛似乎弯了起来,果然又一动不动了。
「……」庄清流等了一会儿后,悄悄掀开一点手掌的边缘,又掀开一点儿,凑近小声问,「你真的还没睡好吗?」
「那你先跟我说句话再睡怎么样?」
「……能先亲我一下就更好了。」她凑近眨眼道,「我已经自己奉上地送到你唇边了,你轻轻动一下就可以,不费力。」
一双手终于绕到身后将她搂进了怀里,缠绵的梅香像一豆孤灯洒下的光晕般包裹而来。
庄清流眼睛这才终于潮涌般地热了一下,在她怀里深深窝了许久,轻声问:「疼不疼?」
那种丝线在身上涌动的感觉,她很清楚。
梅花阑目光却落在她眼睛里,温柔地看了一会儿后,道:「对不起。」
庄清流笑起来:「傻样子。」
梅花阑仍旧说道:「对不起。」
这一次,庄清流才后知后觉地听懂了她的意思。
梅花阑抬手理了理她肩上落下的长髮,轻声问道:「她在哪里?」
「不必多想。」庄清流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踏实的吻,轻声道,「她回故梦潮了。」
梅花阑目光似乎也些微恍动了一下,不过没有说什么,而是动了动,似乎想要撑着起身。
庄清流立刻扶住她肩两边:「做什么?哪儿来的呆羊?刚醒就想下去走。」
梅花阑仍旧缓了一会儿后下了床,在她的半搀半捞下缓慢倒了一杯酒,端着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深重静谧的夜色后,稍微倾倒,轻轻洒在了地上。
长长的酒线折射出的水光在庄清流眼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敛起来,又俯身抱着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