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端晕眩得脸色蜡黄,好像地里打了霜没人收的小白菜,饶是这样,还虚弱地歪着脖子,偏头观察道:「不光是我们,好像这海里所有的鱼游到这里,都会自然或被迫地转弯,没有一条能进去。」
他这么误打误撞地一说,庄清流脑海中忽然有一道雪白的亮光划过,倏地眨眼道:「不,有一种鱼可以游进去。」
裴熠立马接问道:「什么鱼?」同时脑内已经浮出了下海捉鱼和藏身鱼腹的打算。
谁料庄清流却说了两个字:「木鱼。」
「……」裴熠诧异片刻后,转头确认,「是我理解的那个木鱼吗???」
庄清流做了个「绑绑绑」敲击的手势,点头道:「如果你理解的是这个木鱼——是的。」
梅花阑这会儿都难得转头,认真想了想,问道:「何意?」
「没有特殊的意思,这是一种私创的屏障。」庄清流转向她,认真说了三个字,「——镇山僧。」
这是她当初在桃花源里搜魂虞辰岳时,通过他的记忆得知,在虞辰岳的记忆画面里,「镇山僧」带他进许多特殊场合的结界屏障时,开屏障的方法就是在木鱼上敲出一种特殊的梆子声!
裴熠二话不说,立马来回扫扫后,选择了船上最粗的桩桅,任劳任怨地拔出剑和匕首,一通弯腰操作,极快造了个木鱼出来。与此同时,季无端用装鱼的臭木桶贡献了一个槌子。
为了精准起见,庄清流特意将回忆里庄篁敲木鱼的特殊旋律调了出来,这次认真记了一遍后,开始「绑绑绑」敲击,边敲边纵着船驶向黑洞一般的海渊屏障。
然而十分无情的,他们还是跳跳糖蹦起一样嗖一下被弹了出来。
信了她邪而站在船头的裴熠一瞬间被滔天捲起的海水浇了个透心凉,不由抹一把脸上的水珠,转头郁闷道:「庄少主阁下???」
连「阁下」都冒出来了,庄清流十分抱歉地冲他假笑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仔细回想了一阵,忽然道:「不是木鱼有问题,是敲木鱼的人不对!」
季无端:「?」
庄清流回忆着虞辰岳的记忆画面,认真道:「木鱼是佛家法器,敲木鱼之人,得是和尚。」
季无端「啊」了声:「……去哪儿找和尚??」
「这还不简单,和尚入门便是剃头,剃了头,至少也是半个和尚。」庄清流很快转向裴熠,瞧着他头顶道,「请你贡献。」
「你他妈??」裴熠震惊道,「我他妈???……为什么是我?」
庄清流肃重道:「因为你吃得多,你要付出代价。」
裴熠低头一瞧圆滚滚正如秃头的大木鱼:「……这又有什么道理?」
「木鱼日敲夜敲,在本质寓意上代表遇难不退,其余鱼遇到屏障,自然就退了,而它能凭藉不回头的毅力衝进去。」庄清流脑海中暗自修了一遍佛法似的,侃侃而谈道,「而且在佛家传颂中,木鱼因为吃了佛经,天生就拥有度化的法力,你在上面敲敲敲,身前阻挡的一切东西自然就会消散。」
裴熠:「……」
这次听完后,季无端也妖娆半趴地上,谦虚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小裴宗主,感谢你的牺牲,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裴熠最后认真地冲他们问:「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季无端假模假意道:「有一点的。」
梅花阑务实道:「不会。」
庄清流妇唱妇随,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我跟你的悲欢并不相通。」
于是裴熠利落地抽出剑,成了一个光头。
这个做好的木鱼虽然不大,但上面勉强能并排坐两个人,里面中空的腹部,也勉强能装下两个人。庄清流很快思索着弃了船,道:「别的东西是进不去的,上木鱼。」
裴熠和季无端又背靠背地挤着屁股坐到了木鱼之上,庄清流则一点都不客气地跳了下去,跑到明显舒服的中空腹部道:「你们都是尊贵的人类,我先请。」
「……」裴熠用棒槌指着她身边的梅花阑,「那你的咩咩君阁下呢?」
「哦,她这不是被我污染了。」庄清流头也没回地牵着梅花阑的手,微笑着把她也拉了进来。
季无端难兄难弟地冲天翻了个白眼,裴熠开始坐木鱼上边靠近屏障边「邦当邦当」地敲起来,这次一路畅通无阻,果然瞬间穿梭进了幽暗的海渊之中。然而这屏障看似是垂直往下的,几人却并没有坠落失重的感觉,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前面仿佛深不见底,还有很远。
来回折腾了这么长一段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清閒下来,蜷在木鱼内靠得又近。庄清流实在耐不住一股疲倦涌了上来,于是在幽若的黑暗里凝神端坐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地头一歪,靠在梅花阑颈窝睡了过去
「——绑当!绑当!绑绑绑绑绑绑……」
清脆又沉闷的交织敲击声似乎在梦里也清晰无比,庄清流不知道昏昏沉沉地眯了多久,最后是被轻轻摇醒的,睁眼的时候还满脑子混沌地问:「天亮了?早上赖床不起的最乖……」
「……」梅花阑扶肩揽着她,垂睫简明道,「敲击的声音停了。」
外面仍旧一片黑暗,庄清流却立马清醒了过来——敲击的声音忽然不打招呼的停了,那就说明上面的人一瞬间没了!连示警都没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