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烫跳跃的火舌一瞬间从地面缭绕缠上,剧烈翻滚的浓烟充斥了满屋,所有的人寸步难行地被钉在原地舔舐成灰。
「布阵,结界——!」
「给我搭出剑阵!!快、快,动作快!」
广陵本溪的宽阔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动作极速地涌动包抄着,最外层弯弓搭箭,中间层布满音修,里层精锐的剑修弟子严阵以待。然而蓦然从巨日下闪出的身影只一抬手,一张巨大的灵网就骤然从这些人脚底下冲天而起,溢出了刺眼爆烈的灵光。
庄清流断喝一声:「收!」
顷刻之间,这里也在密谋集议的数十人连人带剑通通被绞成了碎片,漫天血雾可怖地洒落坠下。
还未落下站立的人头也不回地转身消失,又堪堪迟了一步的人在广场边缘无声落下,望着满目碎尸,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痛色。
所有小的宗门之主无一倖免,死亡的阴影刚拉开就以悬殊绝胜的姿态强势降落。
上梓裴氏的仙府之内,端直在桌案前静坐以待的裴启并没有见到弯刀幽影,被庄清流拎住后颈带走的,是代他参与了密谋的裴舍。
结界的屏障一闪之前,去路中央无声出现了一道身影遮挡——裴熠。
庄清流脚步稍顿,看着他的脸。裴熠已经十分明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上动作却十分平静地拿出了一张纸,立在光下,双手展开低声问:「这不是你写的吗?」
庄清流目光落在上面。那是当年尚且在故梦潮的时候,裴熠讨要时她曾写过的一个字——是一个「和」。
见她未曾开口,裴熠嘴唇坚毅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持着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是你当年写的,现在却非要这样吗?」
「哈哈哈。」庄清流嘴角无声一弯,「非要这样吗?你问我吗?」
裴熠见她这副轻飘飘的姿态,眼里掠过难以言说的失望,哑声问:「我以真心待你,你一直以来,又对我们付出过几分真心?」
日光落在身上,却带不起一丝一毫的暖意。真是冬天了。
庄清流眉梢眼角笑起来:「我没对你付出过真心。」这句话说完,她身影倏动地掠过裴熠,停也没停地掠走了,「我没有真心。」
下一个,长庚仙府的踏仙峰。
天色阴沉无边,连聊赖的暖色光影也没有了。庄清流注视着季无端的脸:「你也是来跟我谈真心的?」
谁知沉默一瞬后,季无端却动嘴道:「几年前在这里举行的那场年宴集议,我负责外围守卫,也暗中听到了。」
那些表里不一的厥词,那些明里人族式微,即将亡矣,暗里灵气衰微,寿数减少的话。
这就是这些仙门之人的嘴脸。
庄清流忽然瞧他一眼:「你好大的胆子。让虞辰岳知道了,你以为他会容你?」
季无端握着手中的剑眯眼:「我不怕他。」
庄清流瞥瞥他,低声告诫:「把嘴捏紧了。不光是现在,还有以后——捏紧了才能好好活。」说完就要掠身离开。
季无端却蓦然出声问:「你为什么不早点除掉他?」
庄清流脸色淡淡地往头顶看了一眼:「因为他只是个煽动者,能被煽动起来的人,心底本来就有这个心思,是一样的。」
有些从庄篁嘴里说出来的话,她虽然没有应,但不妨碍是对的。
季无端还要说什么,庄清流的身影已经在虚空中开始消失了。仓促间,他只来得及脱口而出一句:「……我已经是少宗主了。」
可能有太多未曾有时间说出口的话、未曾有机会表达的意思都隐含在了这几个字之内,已经融入虚空中的庄清流最后转头看他:「好。」
风声迴荡四野的云巅,一隻手蓦然抓了个空,道:「庄烛!」
仍旧立在原地的季无端眼睛看着梅花阑的样子,耳中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接连闪过了数种复杂古怪的神色,最后全部化为了无声的黯然。
「你一直追在身后找她,是什么意思?」季无端冲梅花阑问。
梅花阑在半空转头看了她一眼,握着剑没有说话。
季无端凝视着她:「你态度暧昧不明,已经遭到巨大非议,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梅花阑这次看都没再看她,直接掠剑离开了。
灵璧兰氏的兰台之前,一个简简单单端琴的女人飞身立在倒悬飞溅的瀑布之上,宛若站在水流正中央,脸色平静地弹奏着铮鸣的曲子,神态毫无所惧。
庄清流坐在光影折射出的彩虹弯弓上静静听了一曲,才抬手将她的琴一划两段,抓着人起身。
兰颂双手握剑,分寸不让地挡在前面。
「阿颂让开,此事与你无关。」兰宗主的声音异常镇定,思绪也很清醒。
——从古至今,当野心家正在准备造反,还没开始广策应普下令的时候,那些尚且没有染血的「刀」,就还是无辜的。可一旦所有的刀都被摆上檯面,那要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兰颂仍旧丝毫微动,缓缓抬起剑,剑尖直指庄清流眼睛。
庄清流目光转在他眼底挑眉:「你想好了要这样?想好了若彻底掀开,会再多牵连多少人?想好了凭你一把剑,确定能承受后果?」
兰颂一字一顿:「你不欠我的吗?」
庄清流目光在他似天真似假幻的脸上落了半会儿后,忽然低头笑了一声:「别说你。这世上连一根花草我都还没有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