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这时从容优美地轻轻一拉手臂,用镰刀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庄清流脖子上划开了半个口子,道:「现在知道了吗?」
「……」庄清流低头一看,没好气地挑眉道,「知道了——知道你可真不是个人啊。」
斗篷人似乎并不介意这样的话,只是遮面的神秘轻纱微微一漾:「所以选哪个?」
庄清流懒得看他:「哪个都不选,你没发现我们脚底下有块儿砖是鬆动的吗?」
她话音落,斗篷人微微低头垂眼。
「简单的障眼法而已。你连这点水平都没有,怎么还好意思装神弄鬼呢?」
斗篷人仍旧充耳不闻地轻轻一挥手,地面看似能轻鬆掀开的地板却纹丝不动,气氛一下又冷又尴尬,凝滞在了半空。
不过无人在意,他只是淡淡收回手,道:「你来。」
「哦,好吧。」庄清流于是也随便抬手,学他挥了挥袖摆,甚至连灵力也没用,脚底的地板却居然就自动滑开了。
气氛这次是真的尴尬——因为斗篷人良久都未曾言语。
大概过了一个庄清流脖子上的血迹都凝固了的时间,斗篷人隐在面纱下的面孔似乎才微微动了一下,旋即鼻腔里发出了轻轻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抵着庄清流又跳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落脚的地下是一个硕大的八卦图形,斗篷人刚落地,踩着的左半边儿就忽然喷出了滚烫的烈焰,他下意识脚下一转,只能灵巧地避到另一边……然后整个人就忽然被速冻住了。
这个八卦图,是一个冰火两重天的二合一套餐,躲过右边就要被一秒烧成灰,躲过左边就要被半秒冻成板鱼,所以庄清流严谨地踩在了中间优美的弯弧上,两相抵消、完好无损。
「本来还想领教一下,你有多厉害?」
庄清流诧异地抱臂挑挑眉:「怎么,这年头出来搞事的都这么低级了?」
斗篷人整个脚底都在往上冒着纯净的深蓝色寒雾,短短片刻间已经从脚踝冻到了肩膀,听到庄清流的话时,脖子似乎往左边转了转,但没有转动。
庄清流这时偷袭似的用刀尖忽地一扫,直接撕开了他的斗篷……没想到斗篷下还是她的脸。
无言以对了半天后,她只能诧异地发表出一句:「你们是真的不要自己的脸吧?我的脸好看,你们就一直拿着用?」
斗篷人肩上的冰并未停顿地极速蔓延,很快就顺着脖颈往上,直至头盖,包裹住了他整个头顶。
「真是搞得太快了,连猪头都没来得及割,现在要劈碎这些寒冰应该还挺费力的。」
「算了。」
庄清流上下扫着眼前的冰冻塑像「嘶」了一声后,转头就走。身后寂静无声,偌大的殿宇闪烁着幽秘的灵光,走出门的人却看都没看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分出一缕。
可是就在这时,一把镰刀又悄然从身后勾回了她的脖子
黑衣人熟悉的声音似喟嘆又似诡秘地轻轻吟道:「原来,你已经恢復记忆了啊……」
庄清流的脚步戛然而止,面无表情的脸上睫毛微微一垂,在眼睑处打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就开门见山吧。」黑衣人用镰刀閒适地勾着庄清流,当先转头环视身边这间大殿,「庄少主,你说我想要的东西会藏在哪里呢?」
「什么东西?」庄清流转头直视着「自己的脸」,感觉别有一番诡异。
黑衣人又神情温柔地笑了笑后,用刀锋再次娴熟一划,将庄清流脖子上刚凝固的伤口又原模原样地划开了,甚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然后语气似乎颇有礼貌地问:「这回的话——在哪里呢?」
庄清流目光立刻凉凉一扫他:「能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东西,至少能把世界炸个圈儿吧。可我要是知道,还轮得着你现在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胁吗?」
黑衣人状若思考地抬手,随便摸了摸下巴道:「有点道理——」
旋即用刀尖一点庄清流的脖子,威胁意味很明显地上下滑动道:「那你就猜猜看?」
「好。」庄清流也不多话,爽快地转头看看后,随便道,「要不然在井里?」
黑衣人也转身,看向了殿宇最中央一口灵光闪耀的井,重复道:「井里?」
庄清流冲他挑眉:「我觉着那井里灵光甚繁,就是在井里,怎么了?」
黑衣人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口井,似乎考虑了片刻后,点头道:「好。」然后手中镰刀一勾庄清流的衣领,朝那口井走了过去。
不过还剩十步左右的时候,他似乎是吸取了八卦图的教训,自己忽然停了下来,冲庄清流命令道:「你先过去。」
因为那口井的周围,也有一圈奇怪的图形。
庄清流似乎是冲他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又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低头随便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两步,三步……直到第十步的时候,她脚步戛然一停,莫名转过了身。
黑衣人直到这时,心里才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冲庄清流缓慢皱眉道:「怎么了?」
「不怎么。」庄清流低头,忽然催动逐灵出鞘,哗啦斩断了绑住手的缚灵锁,「只是在想,你用你那破烂镰刀能吓唬住谁,你这么爱搞事,难道以前从没见过本少主的逐灵吗?」
说完才淡淡抬眼,从怀里取出了一把玩具小弓,「铮」得弹了下弓弦,似乎在考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