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风极轻地从崖顶四野刮过,将峰下的河面掀起了一点几不可见的水波,气氛一瞬间诡异地沉寂了下来。
祝蘅当先冷冷抬眼:「看我干什么,你们是在怀疑我?」
梅思萼不动声色地瞥了她身边的暖暖和婉婉一眼:「那祝宫主手下的弟子又是怎么回事,都看着我们,又是在怀疑我们吗?」
暖暖嗤笑一声,充满敌意地抱筝道:「这里就这么多人,不是我们就是你们,还用说吗?」
庄清流这时忽然掠了她一眼,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思萼,我们从进秘境到现在,走了多久了?」
梅思萼剜了那个暖暖一眼,答道:「回庄前辈,大抵快一日了。」
「一日——」
庄清流沉吟着点点头,目光却悄然无声地全部落到了季无端脸上,一字一顿道:「我们四个刚进那个洞口的时候,季公子亲口说你们进去不过半日——而之后,我们八个连赶带跑,一日的时间才到达秘境边缘。而你、来回?半日?」
她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倏地凝到了季无端的脸上。
季无端目光也立刻极轻地闪烁了几下。
庄清流自然没有略过这几下,表情不变地上下端详他道:「所以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寂静片刻后。季无端也不反驳,抱起双臂哈哈一笑:「我说的哪一句都是真的。诸位爱信不信,秘境里能走的地方不止一个,祝宫主方才探的是右边,我走的是左边,不是一条路罢了。」
庄清流想了想,也不继续深究,而是转问道:「那在之前,你们进洞的时间确实只有半日?」
暖暖似乎被她问得恼羞成怒,忍不住抱筝往前挪了一步,却还没说话,又被季无端伸手挡到身后去了:「是。庄少主,我们过来前也曾在芙蓉镇短暂歇脚,这个很容易查,晏大人动动手的事情。」
庄清流点点头,客气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仙府近日真的有人在这里失踪了?」
季无端道:「真。且是很重要的三个人。」
庄清流:「什么样的三个人?」
暖暖出离愤怒了:「刚才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庄清流不搭理她,仍旧看着季无端。季无端抱臂唉了一声:「擅医擅毒,出自十二宫的医修一宫,是祝宫主手下的嫡系。晏大人要是有心,也能查到一点消息。」
既然如此。
「虽然彼此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但多余的猜忌这会儿也很不必要。关于我们出秘境的落点是不是被人改变了,现在再走一次看看就是了。」
庄清流首先转身,从崖上顺藤蔓跳了下去:「这一次,各自心里怀疑谁,出秘境的一瞬间,就紧盯着谁互相看着吧。」
梅花阑和祝蘅深深对视一眼,各自面无表情地也走到了崖边。几人很快下饺子式的跳下,消失在了半空。
一开始落地的地方仍旧是桃花源,只是这次,脚底的路不再自己变化了。庄清流很快地随意扫了长庚仙府的几人一眼,那些人均不意外,季无端还掏出了一块儿司盘,直接指出了一条路走。
众人跟上,山洞里那些蝙蝠也消失无踪了,狭长通道过后,又是一模一样的秘境。
季无端站在洞口抱臂:「方才走的是右边,一无所获,这次走左边怎么样?也能验证一下我的话,看是不是半天就能一个来回?」
庄清流不动声色地挑眉:「为什么不?」说着抬脚,率先走向了左边的树林。
路上仍旧遇上了一些小麻烦,但总归小半日后,确实又触到了另一个秘境的边缘。梅笑寒这时才意味深长地摇扇含笑道:「到边缘是到边缘了,但这里可没有留下记号,要是从这儿出去,我们落脚的地方跟扁家人能一样吗?」
暖暖当即被气成了一枚葫芦:「那你们走你们的!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梅思萼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一点没领会长辈心意地把底儿漏了个底朝天:「我们巴不得呢,没有暗中动手的跟着,一会儿到底是谁下了圈子一目了然!」
「打住打住打住!」
季无端听不大下去地无奈揉了把脸,并没生气地摸着下巴笑道:「这我还洗不清了——所以还是一起去那边吧,不是说好了跨秘境的时候,要各自盯着自己疑心的人,本公子有疑的人,实话实说并不在我们这边的。」
庄清流也不搭话,只是笑着转身看了几个地方,确认了方向。
大半天后,折道而行的一行人又走到了秘境的边缘,这次的地方和第一次相同了,而那个扁家人最初新鲜留下的鹊记,如今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都准备好了没?本公子喊一二三,我们一齐动身。」季无端道。
八个人紧挨着站成一长排,没人回他的话,各个眼角余光却高度集中地分散着。从庄清流衣领里探个小脑袋出来的梅思归也十分好奇,一双小豆眼眨来眨去。
季无端道:「一、二、三——走!」
微光闪起的一瞬间,庄清流于宽大袖摆下忽然无声攥住了梅花阑的手。
梅花阑浓密的睫毛在光影中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庄清流侧脸不变,目光仍旧平静地落在前面,只是握住梅花阑的手轻轻转动,最终跟她十指相扣地牵在了一起。
无声的动作,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