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修仙人士都见过太多的诡谲场景,可还是因这月下弔诡的一幕稍稍震撼。
梅思归呼啦一下,飞到了庄清流的怀里,差点原地变鸟。
庄清流立马低头,两手捞住她。
梅思归眼睛微眨:「我有……一点儿害怕。」
庄清流认真道:「不,你有很多害怕。」她说着伸手,端着梅思归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有什么忌讳吗?」
「没有。」庄清流莫名其妙摸摸她脑袋,「不看就不会怕。」
「……」
裴熠从头皮到脚底地通体涌上一股恶寒,蹙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人祭吗?」
「恐怕不是人祭。」
片刻后,庄清流收回环顾的目光,踏过门槛迈了进去,谨慎地穿梭进遍地跪地的尸骨群,低头认真道:「这些尸骨并不是一个时期的,有些颜色很亮,质地细密,应该是刚死不久;而有些已经微微暗沉,有裂纹碎隙,应该很久远了……起码有数百年。」
而且不止这样,梅思霁大着胆子随她走进去查看:「似乎有一些……已经入过土了,是被挖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些跨越几百年的尸骨,是被人刻意收集在一起,摆在这里的!
「——小心!」
忽然间,一直一声未吭的兰颂不知道从哪儿拔出了一把剑,笔直照着庄清流刺了过去!
——铛!
——哗啦!!
两剑一瞬间相撞,梅花阑先是将兰颂的剑一下劈开,紧接着手腕不可思议地闪电翻转,将一隻森然的骨爪齐手腕削掉,吧唧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身后一隻白骨爪忽然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抓向了庄清流的背,并且精确地探向了心臟的位置,要是被它掏中,庄清流当场就可以一起跪下拜月了。
兰颂这一下是为了保护她。
裴熠脸色不好地快走几步,扶住兰颂被梅花阑一剑震开的手臂,娴熟地点了几个穴道,语气微沉道:「兰兄剑的指向是白骨爪,大家都看到了,端烛君却震伤了他,不知是何意?」
梅花阑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收起浮灯平静道:「抱歉。」
旁边大喇喇端起一具尸骨下巴端详的梅笑寒打圆场道:「夜里到底不比白天,一瞬间被剑光恍花了眼,下意识没反应过来也是有的。」
她袖手掏出一个碧色小瓷瓶道:「兰宗主不介意的话,吃两颗吧,很快就会恢復了。」
她这番话可谓是只能骗鬼和在场这些骨架,梅花阑会被剑光恍眼看不清?
裴熠脸色依旧不好,兰颂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不怎么计较地接过药瓶,倒出两颗药丸仰头吃了,然后道:「几位是否注意到了,这些尸骨和一般尸骨不同,都有同一个特征?」
梅思霁顺嘴答:「自然。」她目光一偏,语气微凝道,「这些尸骨颈后的刺椎上,都有一个灵徽。」
所谓「灵徽」,乃是指人因各种各样非自然原因死亡后,怨魂因凝聚凶气久散不去,后借他物成精,然后原尸骨上就会生出这样一个印记——比如兰姝。
兰颂声音微沉:「是的,都有灵徽,所以它们是怎么回事,不言而喻。」
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尸骨每一具都代表着一个成精的怨灵,而散落各地的骨架被全部被收集在此,所以前段日子的邪祟集体躁动,也有了解释,乃是有人控制了它们的尸骨,才操控了那样一场作乱。
所以收集这一切的,真是一个玉灵?
气氛似乎无形中沉重了几分,倘若果真如此,那个玉灵本身在哪儿?这里的尸骨显然只是诸邪中的一小部分,那剩下的都在哪里?是不是各地都有?把它们收集起来又到底想干什么?
庄清流仍旧不语,只是又低头查看了几具尸骨的脑后,紧随在她身边的梅花阑却一收余光,平静道:「并非如此。」
「什么?」
梅花阑鲜少说话,只是说了个四字结论,就不吭声了,看起来并不想多余解释。
兰颂顿了顿后,再次搭话请她指教。梅花阑便棒槌一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错了很多。」
眼见她就要得罪人,庄清流立马转圜地接过了话头:「她的意思是说,这里的尸骨和邪灵对不上的有很多。」
裴熠拧眉问:「你怎么知道她的意思?」
庄清流:「……这是重点吗?」
裴熠不说话了,转而认真反应了一下两人的话,看向梅花阑:「你怎么知道?」
梅花阑伸手一指:「因为这里的很多邪祟,是我收服的——连同骨架一起,都压在家里的灵山下。」
几人:「……」
「而且很多邪灵,自身跑了,我却将它们的骨架都砸碎毁了。」
梅花阑一字一顿道:「所以这里的骨架并不全是跟邪灵一一对应的,相反,是有人想借原本没关係的骨架,重新跟它们建立联繫,赋生、或者召回。」
众人脸色微微不好,倘若是这样,那又是什么意思?总之……到底是谁在借这种邪灵之事搞乱七八糟的?
外面俨然已经没有了头绪,庄清流从人骨堆里穿梭出来,看向烛火幽幽的屋内:「进去看看吧。」
她不忘回头把梅思归牵到了身边,摸摸她的脑袋。
梅花阑也走在另一边,忽然用传音,低声让庄清流小心兰颂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