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脑海中的梅花阑忽然出声:「别在意那些——现在注意看,左边,那里有个小少年,就是小时候的兰颂。」
她话落,河边的梅笑寒三人也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兰颂面貌的小少年也来了对面河边,从怀里掏出了一管长萧,似乎也准备在这里吹奏练习。
在仙门百家中,兰家人十分擅音律,传言随便飞花拈叶皆可以吹奏出飘飘仙乐,要比吹拉弹唱,没人比得过他们家。可庄清流听了一会儿,只感觉这时候的兰颂已经看着十来岁了,功力却十分寻常普通。
梅花阑在识海中道:「兰颂其实天赋也一般,但在他十二岁之前,当年的兰家主因心里有数,所以并未多强迫考虑他,只是让他正常修课业,但随后因女儿早夭,小公子又未继承资质,所以兰颂才迟迟被当继承人开始培养。」
她说着,虚境中的梅花昼兄妹和兰颂打擂台似的,分别隔河吹起同一首曲子,不过这二人课上学的是七弦琴,课下合奏长短笛竟也十分精通,一下就将兰家小公子破漏不断的萧音盖了过去。
庄清流不由感慨,梅家两兄妹自小的天赋之高,确实能让别人嫉妒成一块发糕。这就是一点灵光即成符,世人枉费朱与墨。
这时,另一群游手好閒的少年竟然又闻声跟了过来,为首一人似乎也是兰家亲眷子弟,可能因为天赋高,身份又差不多,所以颇不将兰颂放在眼里,隔着条河就用一片石头打了个水漂,溅了兰颂一脸水,同时大声嘲笑道:「会不会吹,会不会吹,嗯?不会吹就别丢我们兰家的脸啦!对面那两个姓梅的都能跟你比着笑别人了。」
庄清流心想,原来兰颂小时候也因为没有天赋,被人这样奚落嘲笑过。看来这些仙门弟子,小时候似乎都没怎么好过。
河边石头上被溅了一身水的兰颂似乎犹豫了一下,将长萧藏回袖中,道:「兰祺,你干什么?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兰室罚奏清音曲十遍吗?」
「还不是因为你多嘴多舌告状?!」
被叫兰祺的少年脸上划过不悦,忽地点着水草过河,抬手就从兰颂怀里抽出了长萧:「吹吹吹,你有什么好吹的!不就是从故梦潮得了一管长萧吗?显摆什么!不是看你的身份,你以为你能被庄少主选进故梦潮?!」
庄清流看到这里忽然出声问:「梅畔?他们说的那个庄少主,是我——」
梅花阑的声音似乎含着什么微妙的情绪响起:「是你。」
庄清流心里莫名一跳,终于问:「那故梦潮……」
「你的故乡。」
庄清流道:「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
梅花阑这次顿了片刻,迟疑道:「故梦潮是一个灵气逼人的世外桃源,远超仙门百家的所有地方,很多人以前也去过那里求学。」
「这样?」庄清流讶异地在心里挑了挑眉,既然是世外桃源,那必然不会是谁都能去的,所以她问道,「由我挑选吗?」
梅花阑道:「是。」
庄清流心里好像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不由想到什么问:「所以裴煊,该不会就是以前没被我挑中吧?」
梅花阑音色淡淡:「他能力很一般。优秀者脱颖而出,很公平。」
「你也是被我选中的?」
「自然。」
庄清流忽然笑了,很想捏捏她的脸:「那我应该看中的不是你的优秀,而是你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可爱。」
这时,虚境外的梅笑寒给二人传音:「花阑,庄前辈,不早了,婚宴已经结束,你们该出来了。」
庄清流「唔」了一声,最后不忘惦记可爱的看了眼小小的梅花阑,见她将短笛放回了怀里,似乎极为珍惜和喜欢。
而河对面的兰颂同一时间被人踢进了水里,吓得大声「啊啊啊啊啊——!」
虚境到此为止,最后梅家三兄妹似乎是参与了过去,将兰颂捞了起来,但庄清流已经一瞬间回了现实,耳边的喧闹声嗡得一声响起来。
兰台大殿的人都在往外走,门口一时拥堵,梅笑寒不急地坐在原位,小酌着一杯酒转头问道:「怎么样,庄前辈,学到技巧了没有?」
「并没有。」庄清流反应了须臾后,才转头问道旁边的梅花阑,「梅畔,你那个白玉短笛呢?明明吹得很好又很喜欢,为什么现在没见你怎么吹过?」
……
梅花阑眼中若有深意地转头瞧着她。
梅笑寒唔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道:「庄前辈,因为花昼和花阑的玉笛是你送的,上面分别刻着『以德服人』和『不服就干』,他们二人成年后觉得过于羞耻,所以都不好拿出来地藏起来了。」
庄清流:「……」
「????」
第35章
庄清流问:「『不服就干』是谁的?」
梅笑寒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你说呢?」
「……哈哈哈。」庄清流自己心里笑了个天崩地裂,目光在梅花阑脸上转了一圈,「那『以德服人』怎么了?单独拉出来应该还成吧?」
「这个嘛。」梅笑寒道,「因为梅家曾生过变故,后来是被花昼干脆利落地用暴力收復的,而且他从来不以德服人,但凡有人找事,他就直接简单粗暴地一通打服——所以用「以德服人」会显得十分讽刺。」
「???」庄清流笑成了狗,「合着我是给错了?我当时一定是希望梅花昼日后有身居高位的开阔胸襟,但希望梅畔遇人排挤冷眼,不要沉默以对,而是粗暴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