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话音落下,祝蘅的脸就被涌上去的尸潮遮没了。
梅思霁又被庄清流脱口而出的「梅梅」惊吓了一下,才噎道:「我还以为你是要当端烛君的面,装作大度地放了她,之后再悄悄找回来。」
庄清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白莲花。」
梅思霁有些奇怪:「那你是什么色的,粉色?」
庄清流:「……」
没有什么能形容她的心情,没有。
她看一眼旁边的人,转身又回了石室,心里总觉着让梅花阑最后彻底「崩盘」的不是祝蘅的一再挑衅,而是自己差点走光的背。
梅思霁则是缓过来后,又娴熟摸出几张传讯符,开始准备处理后续之事。
庄清流这回燃起从梅思霁那里摸来的几张火符后,直接站在石壁门口,开门见山问:「谁从楼上拿走了一个头?」
火光将这些人的脸照得通亮,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什么头?!」
庄清流一眼扫过,目光微动地又落到破衣少年……身边放的盒子上,垂眼若有所思地问:「你拿的?」
破衣少年犹豫的脸色唰得白了,看来手边本应该放下墓器具的木盒子里,放的确实是一颗人头。
他周围缩着的一圈人也譁然一声,瞬间往开退了数尺,一个小鬍子靠着墙悚然指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拿一颗头带在身边?!!」
庄清流被他喝问得有些意外,稍微一想后又瞭然了——通常一起下墓的人不会有数十人之多,这些困在一起的人应该还是彼此分为几波的,被困是被困在一起,但不见得相互认识。
梅花阑眼尾微微一抬。
接着不用她们开口,几波互不认识的盗墓者们就互相指认结束,发现这个少年竟然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波,也就是说,他是独自一人下的墓?!
庄清流眯眼走近几步,目光极具压迫地俯视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拿这颗头?」
「我……就是住在宣州城附近的普通人。」
破衣少年身子有些僵直地绷紧了,手却儘量镇定地按在木箱上,半晌后,才出乎意料地答道:「方才被走尸所逼从楼上退下来的时候,这颗头的修士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杀死的,然后头滚到了我脚边,我便顺手捡起来放进了盒子里,是想要……之后带出去为他好好安葬。」
第18章
「你拿了他的头,就是为了给他安葬?」庄清流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是。」少年仰头,「那些走尸会把尸体撕成碎片,血肉模糊后根本无法分辨,我只能带着他的头。」
「你胡说!」方才指他的小鬍子断然喝道,「我刚才就问过一句哪里好像隐隐有血腥味,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承认?非要偷偷摸摸的?!依我看,外面那些徘徊着不肯走的走尸说不定就是你用这颗头故意引来的!」
「我要是刚才就承认身边带了一颗头,你们还会容许我躲在这里吗?」
少年认真地反问他,略有些清秀的眉眼也沉着了下来,平静道:「况且走尸围涌不是因为这颗头,是因为大家身上的黑色诅痕,不信你往外看看,我们身上的诅痕消散了,走尸现在已经不往里冲了。」
庄清流目光一闪,这两句话确实说得通。墙角众人也下意识往外看一眼,果然如此,走尸已经远离了石室,全部涌向了正中心的一个人,那中心正不时有胳膊腿卷飞而出。
梅花阑在这时看向庄清流:「你觉得?」
「我觉着他就是瞎说,可是我没有证据。」庄清流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说完才上下端详了几眼破衣少年,「算了,就权且当他说的是真……」
梅花阑却忽然转向少年,开口问:「你说你是住在附近的普通人?」
少年看向她,平静点头:「是。」
「可方便告知名姓?年岁几何?具体住哪里?」
少年很快答:「我叫郑昭,宣州城南郊落霞村人,十七岁,家中世代都是猎户,父亲因跌落山崖死于半年前,母亲身体不好,家中除我还有一个幼妹。」
庄清流转头看梅花阑燃起了一张传讯符,很快问她:「这些是可以查证吗?」
「可以,很快。」灵符对面已经响起梅笑寒的声音,「稍等。」
梅笑寒在梅洲不仅主领编纂,几乎所有的外事捲轴都由她整理负责,还随时肩负着门中弟子传讯求助的重任,几乎是长在了梅家记录天下各事的宗阁,而在茫茫人海中确认一个人普通人身份这种事,虽不记录在卷宗之内,但可查的方法众多,就比如可以开启虚境。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梅笑寒的声音再次传来:「花阑,庄前辈,宣州城的落霞村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并无差错和不妥,而且,他家中还养有一条猎狗。」
并无差错指所说都为实,而「并未不妥」,则是梅笑寒委婉的隐含话术了,大抵就是指这少年生平都很普通,并无异常的地方。
庄清流目光看向名为郑昭的少年怀里,最后确认道:「猎狗是什么色的?」
梅笑寒:「黑。」
好,都对上了,虽然装一颗头想要给人安葬的想法依然很奇怪,但大抵看来只是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她们的多疑心在作祟。
庄清流揉揉眉心,跟梅笑寒道:「好了,我们知道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