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是,他们显然口口声声都是为了裴家之事——也就是好处。」庄清流半分停顿都没有地道,「就像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
她顺嘴说到这儿时戛然一顿……心想我怎么还演讲开了?
于是转而忽然从梅花阑袖里提出来了一个钱袋,放到桌上,一托手简洁道:「就像你坐在这儿,店家为你尊敬添茶,但他其实尊奉的并不是你,而是它。同理,那些人辱的也并不是我,而是……」而是什么,还不知道。
不过这是庄清流最后的倔强,她肃重道:「反正不是我。」
「……」梅花阑似乎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见梅思霁翻了个白眼也不吃了,便放下茶盏起身道,「走吧。」
「嗯?去哪里?」庄清流摇晃着自己的小野花问,「你收到灵鹤的回报了吗?」
「未曾。」梅花阑道,「先去裴府看看。」
说起来这里驻守的裴府已经被大火烧了二十年有余了,被接到本家仙府的裴煊可能是不愿触景生情,其余的人也自然不敢插手去管,所以被烧毁的裴府一直没有人去动,听说还原模原样地塌在原地。
梅思霁忍不住边走边转头问:「所以这件事到底跟这个裴府有什么关係?去那里就能找到线索吗?」
「是啊,去那里就能找到线索吗?」庄清流慢条斯理地接道,「这个自然不能说一定,但我问你,此事是不是几乎毫无头绪?」
梅思霁点头:「是啊。」
「好。」庄清流认真忽悠她,「这种事你以后肯定还会遇到许多,所以你只需要记得,如果一件事实在理不清楚线索和动机的时候,那就只能先从即得利益往回倒推。」
梅思霁难得见她竟然这么正经,不由脱口问:「什么是即得利益?」
「唔……是我们成精的都这么瞎说。」庄清流含糊道,「我只问你,如果裴氏失踪了少宗主或宗主,谁会受益?」
梅思霁不假思索:「那自然一是其余仙门,二是裴氏旁支。」
「好,那也就是说一可能是仙门百家所为,二可能是裴氏旁支所为,这两点最明显和最好查明的,暂且不表。」庄清流盯着她道,「但你还漏了一个最不显眼的三。」
梅思霁立马问:「什么三?」
庄清流却忽然一眨眼:「自己想。」
梅思霁:「???」
梅花阑一路安静地听着她们两人说话,这时好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庄清流立马就注意到了,转过头一迭声地问:「梅畔,梅畔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梅花阑反差萌的酒窝一闪而逝,走了几步后,还转头跟庄清流补了句,「我没有笑。」
「??」庄清流忽然自己哈哈了两声,这人什么鬼?
「承认笑了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反驳的?你的酒窝多可爱啊,也就比我差一点吧。」
梅花阑又看了她一眼,并未应声,在前面拐了个弯。
她一直并未问路,看起来是心里有数,却一路七拐八拐的,这会儿好像无意间走进了一条专门卖吃食的小巷。
小巷虽称不上人来人往的繁华,但四处都有兜售东西的小摊,比主街热闹多了,庄清流没走几步,就立刻倒回了一个红红紫紫的小筐前,低头问摊主:「这卖得是什么?水果吗?」
她还在惦记着她好吃的水枣,这个世界的水果说不准都那么好吃。
摊主立刻往她手上递了一个:「这个是红皮小水萝卜,名字就叫杨花萝卜——每年杨树开花时准时卖,这几天最是水灵,但凡没把握住时间,过几天就老了。而且这萝卜一旦削皮腌製便没有了灵性,有它的季节,我们当地人都是不吃水果的,几位姑娘是外地人吧?那就买几个尝尝怎么样?」
庄清流很想爽快地说声「好」……可是她并没有钱,于是转头去看旁边的
她眼神还没到位,旁边的梅花阑已经一言不发地低头往摊主手里放了几枚钱,温声道:「好。」
庄清流眨眨眼,十分心满意足地拿了自己的萝卜,边走边冲梅花阑唱讚歌:「梅畔,我很喜欢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刚刚下凡。」
梅花阑不知道在想什么,侧头静静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流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表情?」庄清流打量了她几眼,咬着又脆又甜的萝卜故意道,「我不会随便喜欢一个人的,你是第十个。」
梅花阑:「……」
见她又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庄清流哈哈几声,拽了拽她的袖子:「好啦好啦,端烛君,下雨了,结个屏障吧。」
她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噼啪而下,卖东西的人都连忙收拾了摊铺,暂时退到了檐下避雨。
梅花阑却抬头看了一眼后,不知道从哪儿忽然掏出了一把伞——伞很漂亮,伞骨的弧度纤灵而优美,伞面外表素净,颜色骨青,而里面通体,竟然还流动着细碎的花痕。
庄清流……站在原地看了看,心里十分难言,她没有打过伞吗?她是想体验一下屏障这种技能啊,这人结个屏障很难吗?竟然还随身带了一把伞?嗯?
梅花阑见她不动,不由顿住脚步提醒道:「过来。」
庄清流一看她,站在原地忽然问:「我就不过去,你会怎么样?威胁?恐吓?还是套路非常多地使个什么神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