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将军挑起眉。
兵士们听见了,都往这边看过来。
夏东溪还举着碗:「将军不要和我说,你多留我这一日,不是为了这个?」
令将军大笑,站起身,重重地和夏东溪撞了一下碗,仰头一口干净:「那还废什么话啊!」喝声落,兵士们都大叫起来,一时「战」、「战」的呼声响彻整个营地。
「既要战,便战个痛快!」令将军挥手让人送上兵刃,看夏东溪摇头,也不勉强,「你既要用自己的,我也不占你这个便宜。」他从托盘里挑
了把匕首,握在手里,遥指高台:「那上面如何?」
夏东溪不说话,径直往那边去,到高台边,手一撑,就翻了上去。
「好!」令将军没有马上跟过去,他视线一转,落到叶田田的身上,「夫人那日几声弦音,令某久不能释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再聆?」
叶田田今天没有戴面纱,整个人清冷入骨。她缓缓接过何琪手里的琵琶,淡声道:「这样的话倒变成我们占将军的便宜了……」她抬手指向高台边的大鼓:「还请将军指派位兄弟。」
那鼓又高又大,是专为战场上助阵用的。
兵士们轰然笑道:「战鼓对小琵琶,那又是将军占便宜了!」
「那鼓不过就是高了点。」叶田田神色不动,双眸中一片平静,「不知可否请将军借匹马来一用?」
黑色的骏马被牵到高台边。
这马是令将军的,军营里人人都认得。一时远处的人也都聚了过来,在高台边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人人都想看,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要怎么上这匹高头大马。
叶田田抱着琵琶,缓缓走到台边。夏东溪在高台上微笑,伸出右手,叶田田也伸出手去,两个人的手掌相接,握紧,夏东溪一提一送,叶田田的身子就被带了起来。裙摆飘摇,她在半空中回了半个身,刚刚好坐上马背。
「铮——」手指轻勾,弦音响了一声。
「好!」围观的人轰然叫道。
更多的火把被竖起,高台边,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带动得格外高昂。
「将军!将军!」兵士们给自家老大加油。
范鹏和冯陈他们都挤在人堆里,也跟着叫:「东神!东神!」几个人里最大声的还是范鹏,他手里拿着锅铲,举高了在那边乱挥,扯着嗓子狂喊:「加油啊——」
「咚——」鼓声起,「铮——」弦音跟上。
台上的两个人再次动起手来。
这一次,夏东溪不用顾忌对方手里的武器,双方都放开了手。
「咚咚、咚咚!」战鼓连绵不断,声声振耳。
琵琶音很少响起,却每一下都高亢在鼓声的间歇里,「铮铮」地在那一刻盖满天地。夏东溪手里的刀光便在那一下里骤然大盛。渐渐的,到底是弦音先起的还是小刀先动
的,没人再分得清,它们两者完全融为了一体。
「叮」台上两把刀击在一起,两条人影一合即分,旋即又腾挪在一起。
「咚咚!」鼓声依旧。
弦音却是「铮铮铮」连着三响。
风过,篝火里燃着的火星被带起,轻轻划过空际。夏东溪的小刀停在了令将军的颈侧,令将军的匕首指到了夏东溪的胸口。
两个人在台上对视,忽然一起笑起来,又一起收手。
沉寂一瞬后,军营里爆起震天的叫好声。
令将军大笑着抬手揽住夏东溪的肩:「走!再去喝一碗!」
「一碗哪够啊?将军的酒量,来一坛。」两坛酒很快在鬨笑声里被送上来。
令将军接过一坛递给夏东溪,自己抓起另一坛,「砰」的一下,和他碰了一下:「幸甚!」两个人一起举起酒坛,「咕嘟咕嘟」的同时下去了半坛。
酒坛子刚离了嘴,台下的兵士们就呼一下涌上来。
夏东溪在人群合围前寻了个空跳下台,走到黑马前,一把搂住叶田田的腰,把她从马上抱下来。兵士们又是一阵鬨笑,不再试图拦他,转身就把小令将军给堵在了台上。
高台上一轮酒敬下来,整个军营里都是脚步虚浮的人,范鹏冯陈他们都给拖了过去喝酒,就连何琪,也有小兵士红着脸过来敬酒。何琪酒量不行,几口下去,整张脸都红了,迷离着眼睛叫:「马?马呢?」
待得坐到马上,她抱住琵琶,「泠泠泠」几个音下去,一首「沧海一声笑」就在指尖传了出来。
这歌自带豪气,何琪的身边很快围过来一堆人。
一曲毕,远远的,不知是谁敲起了木头。
「梆梆——」
有人和着节奏唱,渐渐的,更多人加入进来。战士的歌声里没有特别的技巧,全是最天然的质朴,一句,接着又是一句。
叶田田席地而坐,端起一碗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慢慢地,眼睛里浮起一层雾。
夏东溪半躺在她边上,拿筷子敲碗,慢声吟唱:「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呵——几人回?」他知道自己没有醉,却又觉得似乎有些醉,半醉半醒里,他看到令将军笔直地走回来。
「啪」,令将军直直地坐到他边上,拍着自己怀里的酒坛,喃喃,「可惜了,这杯子不对,这酒……也差了一点。」
夏东溪一下子翻身坐正。
【弹幕】哇靠!我感动了大半夜,你这会子来提醒我这是在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