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排兵士齐齐转身,沿着第一排兵士退走的路线继续。

人影晃晃,门外一整个的方队一点点离开,最后一线火把的光远去,只留下蒙蒙月色。

那些仰着头的,被迫站立着的尸首,脸上虚假的暖色褪去,再次青白一片,他们沉默着,被迫站立着,仰着头,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啪——」雕花的大门合上。

门前一地黄沙尘灰,这一次,没有人上前清理。

厅堂里,静悄悄的,所有人,啊不,所有鬼……

都把目光看向了丽姬。

丽姬眼帘轻轻合了一下,幽幽地嘆了口气:「唉——」这一声,哀怨婉转,听得高台上几个人都是一激灵。

下一刻,丽姬轻轻提起了裙摆。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踩着高台的阶梯缓缓上行,一步,两步,三步……

她往六人组这边走了过来!

【弹幕】啊啊啊啊!这是个厉鬼啊!东神怎么还不跑?快跑啊——

作者有话要说:要填的那句诗是什么,大家应该都猜出来了吧?

第34章 另一个世界

高台上彩绸已断, 红绸仍在。

晶莹剔透的小铃铛还挂在半空。

丽姬抬手,摇起铃舌,轻轻一击撞在铃身上。

「叮——」铃铛在空中晃开,光影闪动, 在丽姬的脸上滑过。

「都散了吧。」丽姬轻声说。

台下一下子嗡嗡起来:「掌柜的!」「明日不成,大不了后日再开!」

丽姬轻轻摇头:「西域珍品难得。大深第一楼,一年只一次……若无拿得出手的东西, 怎好请各位莅临。」

「掌柜的!」「掌柜的!」

「吵什么吵什么!」有人拿筷子敲了几下酒盏,「当当」地把杂声都压了下去。「大家都莫要再说了。我等这么些年都等下来了, 还怕再等些时日吗?」说话的是之前那个锁骨带唇印的白衣男,他一手执筷, 一手揽过身边的女子, 热热一吻印在她额头上, 閒閒笑道,「大深第一楼, 等了这么久,若是负了这名声,可对得起掌柜的?可对得起我们自己?哈, 哈哈……散了,都散了!下次若得再见, 必又是另一番软红十丈。有何不好?散了, 都散了……」

他大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对嘴饮了一口, 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前,一闪身,穿门而出。

「当——」遥遥有铜锣声响起,「子正将到——」

高台上,丽姬长睫轻颤,忽然盈盈拜了下去。她一袭华服裙摆在身侧展开,落地的膝盖压住了其中一角,一直以来完美无缺的形象在那一角处破开了一道缺口,她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耳边滑落,悬垂的髮丝和门外穿过火焰的髮丝在这一刻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范鹏「啊」了一声,手臂不由自主地往前伸想扶起她,伸了一半却又茫然地停了下来。

夏东溪也是不由地心头一跳。

丽姬这个人,前几次见面,都多少有些执掌一楼的八面玲珑,风姿是卓越、言行也妩媚,但同时也有种世故的距离,现在她一个人单膝跪在一地尘灰里,那些伪装和保护忽然间就都不见了,她单纯地就只是一个女子,无助地、谦卑地在求一个谅解。

「当——」铜锣又响。

高台下终于开始有人动。客人们行揖回礼,或摇着头、或嘆着气

,一个个四散,他们有的去到大门前,有的直接走到墙板边,身影穿越而过,消失不见。

「当——当——」铜锣还在响。

丽姬还跪在那里。

叶田田沉默着,忽然一步踏前,把丽姬给扶了起来。

丽姬看着叶田田微微一笑,这一笑没有了之前的故作亲热,层层铅华之下是她真实情感的流露,有一丝失落带一丝感激。

「掌柜的——」厅堂里还有小厮婢女乐师舞姬和姑娘们在,他们全都围到高台下。

丽姬昂起头,恰才一笑里的脆弱隐去,她又变成了那个大深第一楼的当家人。

「都回吧。」丽姬挥挥手。

「我们明天……?」高台下的人追问。

「明天?」丽姬挺直胸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毕竟到了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天了。」她不再看任何人,缓缓步下高台,又轻抬莲足走上楼梯,她的裙袂在栏杆间隐现,很快就拖曳着消失在她的房门内。

高台下一众人等互相看看,各自散去。

「当——」敲着铜锣的管事从屋角转出来,面无表情拉长了调子喊,「子正将到——」

范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东神,他们都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也回吧。」夏东溪嘴里说着话,眼睛落在雕花镶玉的大门上,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十二点之后,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比较好。」

「是!」范鹏点头。他身边的高育良跟着站起身。另一边的何琪咬咬牙,把自己的袖子拉长了,罩住手,贴地「哗啦」一下,把玻璃碎都拢到一起,又把红漆木盒的盖子倾斜,把那堆碎片给扫了进去。做完这些,她抱着盒子也站起身。

「走吧。」范鹏说。他当先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冯陈还坐在地上,回过头来叫他:「你干嘛?」话问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你屋子里那个是鬼,我屋子里那些就不是?别他妈那副样子,像个娘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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