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羡脸上向来是藏不住事的,一见了江怀璧脚下霎时都有些软,还好身旁有人扶着。
「进来吧,先别慌。」
然而萧羡一进屋便看到沈迟悠然坐在里面,不由得愣了愣,转头看着她。
江怀璧道:「无妨,一起坐下来谈谈,说不定君岁也能出些策略。」
萧羡心下一松,也不管沈迟,径直坐在桌旁,看着江怀璧接过木樨捧上来的茶,又给几人斟满,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怀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江怀璧点头,面上已恢復成平日里的淡然,「弹劾萧大人那封摺子我看过了,陛下说已交给大理寺和刑部了,现在是查出什么结果了?」
此言一出,萧沈两人齐齐一惊,现如今,景明帝居然已经如此信任她了么?人还在翰林院,官居七品,却连奏摺都看得。
萧羡没有时间去疑惑这个了,只答道:「查出来了,他们说是……证据确凿,如今连锦衣卫都出动了,我只怕……」
他的声音含着颤意,已然有些哽咽。下一步,便是锦衣卫诏狱了。
江怀璧心中微沉,昨日才知道的事,竟然查得这般快么?
一旁的沈迟却是一头雾水,只问:「你让我帮忙,总得先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江怀璧将奏摺上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其中贪污银两数目及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迟皱眉沉吟道:「户部的贪污案向来是十个查九个准,萧侍郎又身居要职,若真有此案,无论他是否贪污,都会受到牵连。我倒是觉得这数目不对,即便事情是真,他哪敢贪这么多?」
萧羡急道:「那岂不是无论如何我父亲都没救了?」
江怀璧眸色暗了暗,「这个数目定不是一日能达到的,文卿,你这几个月可能发现萧大人有什么异常?」
萧羡面色忽然一红,只低声讷讷道:「这几个月我父亲只让我在府中专心学业,其余的什么也没说,我也不清楚。只是他的确比平常要忙,整日都不在府中。」
江怀璧轻嘆一声,八成是确有其事了。
「这数目显然也不是一人所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怎么就偏偏盯着萧侍郎不放?这上面很明显都写着某府某州,若没有地方官的参与,还有京城其他相关官员的合谋,银子如何就能到了萧侍郎手里?」沈迟不由得拧眉,有些诧异景明帝的用意。
萧羡面色还有些红,手中死死捏着杯子,眉间俱是焦急恨恨之色:「我总是怕陛下要趁着这件事杀鸡儆猴,让我父亲做个靶子又替某些人背了黑锅。」
「不会的,」江怀璧已经下了定论,「如今已不是三年前,朝堂早已稳固,陛下没有必要再立威,且立威也不会找萧侍郎,这样的事,是一定能牵扯上冯尚书的,用他岂非更好?」
萧羡微怔,似乎也有道理。
「文卿放才说已经查到是证据确凿,陛下也已出动锦衣卫。而此时要紧关头,锦衣卫出动定是包围阖府,你是怎么出来的?」江怀璧忽然问。
「我?」萧羡回想了一下,「我从后门出来的,那里没人守着。我父亲只说让我先出去,其余便没有了。」
「那便是了,锦衣卫何时给人留过活路?便是故意将你放出来的,幸而你一路来了尚书府,若是被那陷害你父亲的任何一人抓住,你是最好的诱饵,便可通过你威胁萧侍郎。无论是被逼无奈签字画押,还是畏罪自杀,都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总是陛下再要查,时间也要往后拖延,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去做其他的手脚。」
「那你的意思是……」
江怀璧已起了身,目光沉沉:「放你出来便是要引诱暗中人出现。我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用这种方式来查案。而你现在来了江府,那些人……」她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凉。
沈迟已然明白:「那些人盯上了江府,而现在危险的,已然不是萧侍郎,而是怀璧!」
景明帝是一定知道萧羡同江怀璧之间关係的,若她敢包庇,第一个问罪的便是她。
萧羡浑身一震,却又道:「若是单单论我的话,我自己又未曾有罪。」
江怀璧轻笑一声:「文卿,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新科进士分配时暗中一定使了不少银子的。这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他忽然如同五雷轰顶,面色惨白,这两件事若加起来,萧家要想保全,几乎不可能!
江怀璧缓了缓神色轻声安抚道:「你放心,陛下短时间内不会对萧家动手。此时围住萧家目的就是打草惊蛇,放你出来只是想看看哪家会先冒出头来。这案子内阁票拟呈上去时我看都有些束手无措,很明显是存疑的,陛下不会那么早下定论。」
「不过萧侍郎此事证据确凿,到时候论罪是免不了的,只是现下并没有那么急切。……至于你的事,陛下知情,但并未打算深究,且看你考核期满后的表现。」
萧羡心里一松,只觉得有些对不住江怀璧,「那我此次……岂不是将你连累了?」
沈迟在一旁一直听着,萧羡话一说出来他先低低哼了一声,弄得萧羡更不好意思了。
江怀璧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与我之间的关係,陛下已经试探过了的,他知道的,无妨。」
沈迟将手边的茶端起来细细品了一口,悠悠道:「此次陛下并非有意要试探怀璧,但正因为无心,所以才显得更为重要。君王喜怒非我等可揣测清楚的,怀璧虽这样说,可谁知道陛下心里会不会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