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璧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然而沈迟已经伸出修长的手替她系上带子,他的手离她很近,她略一低头便差一点就碰到他的手。
那一瞬间,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江怀璧只觉得心中彆扭得很,可是却又没有打断他,看他仔仔细细打了一个蝴蝶结,怎么看怎么彆扭。
她一个翩翩公子的形象,非要打什么女儿家的蝴蝶结,传出去让人笑话。
但她还是压制住那种不舒服,清清淡淡一句:「多谢 。」
「噫……」沈迟站起身来看着她一脸嫌弃,「一点诚意都没有。这结还是本世子特意学来的。」
看江怀璧已经没有再理会他,他又加了一句:「要哄女人,不会点小玩意儿怎么行?」
江怀璧听他说女人,不禁皱了皱眉。
沈迟刚好转过脸看到她的神情,笑道:「你总算是有反应了,我都还以为你变成木头了呢。」
江怀璧忽然问:「世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沈迟有些意外。
「如你所见,如你所想。」这个答案让江怀璧也感觉很意外。
为什么就要如他所想?他与沈迟的关係似乎还没有那么亲密吧。
沈迟却不说话了,抬起胳膊如同江湖酒友一般攀着她向客栈走去。
江怀璧眼睛微不可闻地回头看了一眼,大街上空空荡荡,街边的灯又灭了几家,天上没有一颗星子,只有一弯上弦月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沈迟忽然觉得江怀璧也挺不错,并没有他之前想像的那么阴险黑暗不堪入目,有好多事真的是迫不得已。以她所处的位置,如何能安心过日子。
「江怀璧,你是不是整天都过得很累?没有想过要放弃吗?」
江怀璧停了脚步,神情无比认真:「家族兴衰所繫于身,未敢退缩。」
沈迟忽然就觉得莫名的心酸,冥冥之中总觉得江怀璧应该是那种内心柔软却外表硬撑着的人,所以在每一次特别认真地讲出一句话时,才显得不同于一般男子那般自然的豪壮气概,而是一种孤寂清冷的坚韧不拔。
究竟是怎样的江怀璧呢?
沈迟浅浅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去吧。从明早才开始要忙碌了。」
江怀璧没做声,也没推开他,想起刚才他道的歉,忽然就道:「这件事说到底与我父亲也有些关联,我会处理好的,世子放心。」
沈迟皱眉,「什么你会处理好?先前说的是咱们一起来,你负责想办法,我从旁协助,他是我三叔,我又怎么会坐视不理?你怎么就这么想甩开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怀璧忽然觉得脑子里好乱,全身竟奇蹟般地放鬆下来。
他自己都觉得惊奇。平时精神一直紧绷着,尤其是这两天连睡觉都轻。他若真说有放鬆的时候那基本是在江老太爷和江耀庭面前才敢全身心放下戒备。
然而此刻,她自己知道面对沈迟其实不该这样放鬆的,但真的是疲惫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第38章 杨家
「臣都察院佥都御史阮晟弹劾礼部尚书教子无方, 纵容长子逼杀朝廷命妇, 子不教父之过, 礼部尚书枉顾超纲, 臣请陛下严惩!」大朝会, 几百人, 阮晟于朝会即将结束后执笏出列, 朗声道。
方恭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但动作较小并未有人看到。
景明帝眼前的十二御鎏纹丝不动, 声音沉稳,「说清楚。」
阮晟看到前方的江耀庭身形稳定, 连回头都未回头,不由得心中嗤笑。
等事情真相大白了, 他或许就没有这般镇定了。
「禀陛下。江尚书之子江怀璧于上月暗中用计逼疯了刑部尚书的夫人,后方夫人中毒身亡, 皆是江怀璧所为。方夫人受封诰命,乃朝廷命妇,如此草菅人命,当交付大理寺,江尚书已亦有教子无方及纵容包庇之罪。」
江耀庭不为所动, 然而心中却在想,这孩子什么时候干的, 他怎么不知道?但又觉得不像她的做事风格,杨氏也并没有招惹江家。
景明帝仍旧不说话。
阮晟忍不住了,话锋直指江耀庭:「江尚书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江公子所做之事, 尚书大人难道不知道?这几日京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
他还真不知道。
「够了,阮御史退下。」景明帝终于开口。
「是。」阮晟行礼入列。
景明帝斟酌片刻,也觉得这几天京城传得真的是太热烈了,茶余饭后都是这件事,前几天宫中居然也有私下里在说。他斥责了皇后,然后流言才平息了。但宫外的那些百姓之口,是怎么也堵不住的。
他看向江耀庭:「江尚书怎么说?」
江耀庭躬身一礼道:「陛下,臣不知这些流言从何而起,但臣相信怀璧不会做出此事,还请陛下明鑑。」
景明帝微微点头,「此事下朝再议。慎机朝后跟朕来御书房。」
刘公公看着景明帝脸色扯着嗓子喊一句:「有事启奏,无本退朝——」
阮晟的脸色白了又红,心中烧起一股怒火,却是敢怒不敢言。
御书房。
「慎机,杨氏那事,你解释一下,朕也糊涂得很。」
江耀庭蹙眉疑惑,恭声道:「臣也不知。」
景明帝从奏摺中抬头,「那此事是有还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