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只剩余蔓一个人,还有一艘残破的小船。
她静立良久,霍然归刀入鞘,拢了拢鬆散的衣领,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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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断浪端着碗筷,敲响正房的门。
「姨,是我。」
「进。」隔着门,余蔓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断浪走进去,「我把饭给你端来了。」
自打她从外面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里没出来过,晚饭也吃。
余蔓在书房,随口回了句,「放桌上。」
断浪把碗筷放在桌上,碗里一半米饭一半菜,菜一咸口的炒菜为主,都是余蔓爱吃的。
「快吃吧,饭菜该凉了。」他轻声催促,同时微微偏了偏头往余蔓所在的书房看。
书案上堆了不少纸张、书册,余蔓站在书案前俯身翻找,时不时就要抽出几页或私下几页扔进脚边的铜盆,已经积攒了小半盆。
「风儿去哪儿了?」
「去隔壁了,一直没回来。」
「正好......」余蔓咕哝一句,抬起头对断浪说:「把门关上。」
断浪依言关上房门,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一看,书房地上的铜盆火舌起舞。
余蔓盯着火光看了一会儿,走远几步绕到书案的另一边,向断浪招招手,「你过来。」
断浪大步走过去。
余蔓从书案上拿起一隻荷包,递给断浪,「这个给你。」
断浪接过荷包捏了捏,不禁问:「里面是什么?」
「钱。」余蔓看着断浪,眼里是淡淡的笑意,「姨姨把一半的积蓄留给你。」
断浪愣住,不明白余蔓为什么突然给他钱,还跟他说这样的话。
「姨姨再给无......」说到这里,余蔓突然一滞,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给剑晨写封信,让他作证,把光明小馆也留给你。」
断浪从小跟着她,进得了厨房做得了帐房,把店留给他,他知道怎么经营。
断浪愕然,「那、那聂风呢?」
目光飘忽了一下,余蔓不自然地扯扯嘴角,「风儿有他爹。」还有师父、师兄,没什么好担心的。
唯有断浪这个没有依靠的孩子,需要她安顿。
断浪猛地一甩头,恍然发现自己关注的重点偏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做干什么?」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一个念头跃上心头,「你要走?」
余蔓笑着点头,轻声道:「嗯,我要走了。」
说着,她拍拍断浪的肩膀,替他抚平衣衫上的褶皱,「你要照顾好自己,踏踏实实地生活......」
「我跟你一起走。」断浪的声音有些尖锐。
余蔓动作一顿,对断浪的反应倒也不是很意外。
「聂风有爹有师父有师兄,而我,只有你。」断浪越说越激动,激动到眼眶发红,他把荷包放书案上一丢,大声道:「你都不要我了,这钱这店对我又有什么用。」
余蔓捧住他的脸,柔声劝慰,「这钱这店是我给你安身立命用得......」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走。」断浪斩钉截铁地说。他看着余蔓,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拖你后腿,我能干很多活,挑水砍柴洗衣做饭,都不用你伸手。」
他知道,她在为聂人王的回归而烦恼,也在为无名的迴避而伤心。
「我们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把过往全忘掉,重新建立起一个家。
余蔓缓缓放下手,垂眸思量片刻,末了展颜一笑,愉悦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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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乡间小道上,余蔓牵马而行,路遇一老一少。满头白髮的老者挑着担,少女挎着筐。
「娘子,买梨吗?又脆又甜。」少女向余蔓推销。
余蔓扫了一眼筐里的梨,觉得吃口梨子也不错,便挑了两个。
她抱着梨,正要付钱,不曾想一抬头对上那白髮老者的眼,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惊呆了。
这人是......染了头的雄霸!
「送你了,不要钱。」白髮老者笑得温和。
这一开口,让余蔓更加肯定,这人就是雄霸。
她瞅瞅雄霸,再看看手上的梨,「能、能吃吗?」
自从被无神绝宫联手天池杀手和破军赶出天下会之后,雄霸就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还是个农夫模样的他。
经过一番察言观色,少女小声接了一句,「没毒,我们自己也吃。」
此言一出,余蔓和雄霸同时出现了嘴角轻微抽搐的症状。
余蔓干笑,指着这少女问雄霸,「你女儿?」
雄霸点点头,「幽若。」
余蔓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告辞之类的话,径直离去。
还真就,没有付梨钱。
幽若望着余蔓的背影,好奇地问:「爹,她是谁?」
雄霸嘆了口气。
「她真漂亮,第一美人颜盈比她还漂亮吗?」
「她就是。」雄霸怜爱地看着女儿。
幽若一愣,喃喃道:「难怪......」
武林第一美人果然不是随便叫得。
她随即露出坏笑,「爹,你是不是对人家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