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里衣不是她的,她的是淡淡的藕色。
武威将军看穿余蔓的心思,干巴巴地说:「你放心,衣服是侍女换的。」顿了顿,又用深沉的语气加了一句,「我救了你。」
余蔓把怀疑写在脸上,并且毫无感激之心。
救人还是捡尸,她的眼睛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饿了吧。」武威将军转了话锋,也不等余蔓回应,径自吩咐候在门外的仆人,儘快送些清粥小菜过来。
之后,他起身走开,在八仙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床尾的小几上放了一套衣裙,等余蔓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粥菜已上桌。
她慢悠悠的,边吃边恢復体力,对面的武威将军默默喝茶,很少把目光落到她身上,直到她放下碗筷,缓缓舒了口气。
「你来晚了。」武威将军拿出一物,推到余蔓面前。
一张对摺的信笺,余蔓打量一眼,便知是那张聘书。
将聘书随手一揣,她看着武威将军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无名在这里吗?」
武威将军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余蔓给自己倒了杯茶,满不在乎的样子,悠悠道:「你可以不告诉我。」
武威将军一怔,气话脱口而出,「那你就掘地三尺去找好了。」
余蔓一笑置之,审视武威将军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我可曾谋面?」
这个武威将军的眼神和说话时的语境,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诡谲之色,武威将军的反应在余蔓看来,是肯定。
「在哪里见过?」余蔓追问。
「你仔细想想。」武威将军的眼愈发深邃,好像在作法勾魂。
余蔓沉吟,举杯送到唇边,说时迟那时快,连茶带杯飞向对面。武威将军闪身躲开,头脸无碍,只被浇湿了衣摆,第二波筷子紧跟而至。
「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还是从身手上认认看吧。」
余蔓有意教训,武威将军不还手都不行,房间里很快就施展不开了,两人出门一路打到天下会的广场上,侍卫闻讯赶来,围成一个圈。
「属下原为将军分忧。」
开口之人声音稚嫩,余蔓望过去,竟是一小童。小童身后有几人外型稀奇古怪,也令她印象深刻。
「不必。」武威将军一挥手,命令道:「都散了。」
余蔓的目光在那些普通侍卫身上打转,若有所思。待四面人群散去,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武威将军。
「东瀛人。」那些侍卫是东瀛人。
说着,她微微向前倾,装模作样吸了口气,「嗯,无神绝宫的味道。」
这一点是她的猜测,不过,应该□□不离十。
什么奉皇命接管天下会,假的,什么武威将军,骗子。现实大概是,无神绝宫入侵中土。
武威将军轻笑,深深凝视着余蔓,带着鼓励的意味问:「可有想起我是谁?」
「绝心?」余蔓试探,语气犹犹豫豫。
说起无神绝宫,她也想不出别的名字,绝心跟她还算说得上话。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武威将军声线变换,语调幽幽。
「真的是你!」余蔓大吃一惊。
脸色红白交替了一阵,她转身就走,绝心清楚她在难堪什么,默默追在她身后。
天下会后山,绝心揭下易容,一鼓作气拦住余蔓的去路。
「世道越来越乱,你最好不要下山。」他轻声提出忠告。
余蔓没好气地说:「我不走,留在这里等你爹?」
「父亲现在东瀛,暂时不会驾临中土。」
余蔓想嘲讽绝无神巴蛇妄想吞象,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绕开绝心,继续下山。
「无名的下落,你不想知道了?」
见余蔓脚步一顿,绝心鬆了口气,同时后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对无名又妒又恨。
「他在哪儿?」
绝心冷着脸,伸臂指向山顶,「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余蔓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无名不在你手里。」如果在,你早就拿出来威胁我了,而不会等到现在。
双眼暗如深渊,绝心的脸有一瞬间非常扭曲。不是没有心机,他完全可以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把谎言编织得□□无缝。不是没有手段,他完全可以把她禁锢在一隅,无法离开半步。
在她面前,他总是失误,总是处于劣势,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被雄霸的小徒弟放走了。」绝心索性道出实情。
当时他率众奇袭天下会,专心对付雄霸之际,那个叫步惊云的小子趁乱放走无名,两个人一起不见了。
知道真相的余蔓差点掉下眼泪,早知道无名光环这么大,她就不出这份力费这份心了,也用不着面对绝心。
「我救了你。」绝心很强硬,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跟我回去。」留在我身边。
「你那是救我?」余蔓凉凉反问,对于绝心救了她这个论调,她是不会承认的。
「我只是情不自禁吻了吻你的手,其他什么都没有做,我发誓。」
绝心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竟如此克制,明明不止一次产生过疯狂的念头,明明在亲吻手指的时候幻想要是能亲吻她的嘴唇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