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宴是全王府办的。
全王妃说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个你没来的印象,可见是错觉。」
不是啊!你没记错。
对,她就是一个消失两个月又出现都没人记得的人。
正说着,那边成王妃又道:「我记得二嫂喜欢吃杏仁的,这个杏仁不错,甜滋滋的。」
她——可以喜欢吃杏仁的!
一齣戏唱完,已经一刻钟过去。
趁着中间串场的时候,唐思然起身,道:「我得活动活动,你们也起来走走,就不用跟着我了。」
宁江郡主原本是想跟去的,只是见那几个妾老老实实的在附近活动,她潜意识里又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孟王府的人,下意识就听话,还凑过去跟那几人说话了。
戏台是搭在上风口的,后头一座假山挡着,虽然没风,可这么多人聚在一处,空气不是特别好,所以她绕过假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六弟妹。」
唐思然一抬头,瞧见太子一脸兴奋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我戏唱得怎么样?」
这……经过一秒钟的思考,唐思然决定说实话,至少不能再给他机会祸害人了。
「跑调破音没踩在点上——」
才说了一半太子就变了脸色,打断她道:「还有呢?」
唐思然问道:「你为了这三四句台词,练了多久?」
太子道:「大概……七八天?」
唐思然又问,「那你为了唱戏又练了多久?」
太子不做声了,半晌才道:「七八天……」他没机会练,他的确——
只是看他脸上的颓然之色,唐思然又有点不忍心,道:「所以唱成这个样子是应该的。」
「所以……孤没天分吗?」
「你再有天分,难道就想用七八天的时间赶上人家十几年的功夫?这是对别人辛勤汗水的不尊重。不过已经练了七八天还是这个水平,的确是没天分。」
非但没天分,甚至可能是负的。
「唱戏是要从小时候开始练的,太子今年怕是已经过了三十了吧。」
不远处,追着唐思然过来想跟她隐晦地表示一下感谢的太子妃眼圈红了,她低头转身,轻声道:「走,再去洗个脸,该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可……可他们都说好,他们的锣鼓声敲得那样响。」
唐思然没说话。
半晌,太子低下了头。
「孤的兄弟们是客气,班主是想用锣鼓声盖住孤的声音。」
太子颓废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样可不行,万一别人觉得自己把他怎么了呢?
「你喜欢唱戏?」
问得非常直接,可太子如今就需要直接,他重重点了点头。
「天无绝人之路——」唐思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只是下半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有法子叫孤的嗓子好起来?」
没戏,唐思然心里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太子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挺强的,他嘆道:「孤也想过,孤这嗓子,孤这身段,怕是唱不了戏了。孤平日里还喜欢看戏本子,今儿这两齣戏都是孤挑的,孤还改了词儿呢,你觉得怎么样?」
唐思然回想了一下,评价依然,「不怎么样。」
太子急了,「你怎么——孤原以为你是——」
「你着什么急?」唐思然道:「我问你,头一齣戏唱得什么?」
太子想了想,道:「朝廷有奸邪,忠臣请清君侧,却被奸臣设计谋害,最后经过朝臣和百姓的努力,奸臣终于被清算,冤屈得以昭雪。忠臣自我剖白那一齣戏是孤改的词!」
唐思然嘆道:「这戏太平了,看到最后完全调动不了情绪,我看都有人快睡着了。」
太子面色一红,「九弟缺心眼,不能算数的——那你说该怎么演?」
「先来几个场景刻画奸臣,什么侵占人良田,霸占□□女,当街打死百姓——」
太子目瞪口呆看着她。
「一齣戏就小半个时辰,不用自我剖白,要剧情!」
「再有一个场景是他的书房,里头金碧辉煌,还可以来个金子做的大床,叫他做在上头疯狂大笑。」
「忠臣的话,上来就唱忠君为国不是不可以,可是戏剧变化就没有了,他可以有个未婚妻,又或者有个从小养大他的忠仆,被奸臣所抓,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救人,后来奸臣想跟他和解,放了他的家人。」
「可忠臣这会儿就不能同意了,他要继续跟奸臣斗争,他踏上清君侧的路是为了自己家人,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是要还百姓一个清明,他要为朗朗晴空斗争!这忠臣是不是也出来了?」
太子嘆了口气,「孤的确不如你。」
唐思然带着微笑,「最后他未婚妻死了,他的忠仆也死了,他的敌人也死了,留下他一个人看着这人世间的一切。」
太子瞪圆了眼睛,又皱起了眉头,「你让孤想想,可他的身边人都死了啊。」
唐思然道:「那你还把忠臣写死了呢。」
这时候戏班子已经唱到了第二出戏,趁着太子在思考,唐思然仔细听了一会儿。
她在听戏,听戏的人却在想她。
成王妃戳了戳平王妃,问道:「孟王妃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