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萧舟的眼皮跳的更快了,他觉得思阳说的前头那些都没问题,可是此时此刻为什么要提上京别的小娘子们?万一阿莹误会了怎么办?
思阳越演越入戏,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谢萧舟缠着绷带的胳膊,痛心疾首道:「太子殿下的胳膊,现在八成是废啦,如果殿下醒来知道自己不能提剑,已经成了个废人,还不知道该如何心痛呢?」
听见「废人」两个字,谢萧舟的眉毛猛地一提,气得差点没坐起来。
他知道思阳是想帮他博取兰佩莹的同情,但是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废物,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喜欢的姑娘面前露出自己无用的一面,他永远要做她心里的大英雄。
不能让思阳再胡扯下去了,谢萧舟呻.吟了一声,微弱道:「水……渴……」
思阳听见了谢萧舟的动静,先是吓了一跳,得亏她机灵,立刻接上了戏,哽咽道:「郡主您瞧,太子殿下现在多可怜呢,口渴了连口茶水都没有,殿下几时过过这种日子。」
兰佩莹蹙眉,忽然发现思阳手中还有一杯红糖水:「你手里的水,快餵他喝些。」
思阳为难道:「可是殿下这样躺着,我不好餵啊,要是呛着殿下了,那可不得了。郡主,要不您帮帮忙,我扶着殿下,您来餵他几口水,就当积德行善了。」
举手之劳,兰佩莹自然是不好拒绝,她接过杯子,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抽出了帕子,垫在谢萧舟的下颌上。
思阳一看,差点没笑出声音来,臻郡主这是把殿下当成小孩子了啊。
按照她的预想,臻郡主肯定会不小心碰到太子殿下,或者弄湿他的衣裳之类,太子殿下顺势醒过来,向臻郡主道谢,两人就亲亲热热搭上话了,多么完美。
兰佩莹拿起里面的调羹一勺一勺地餵谢萧舟喝红糖水,做这种事她很熟练,过去的几年,沈老太君都像个几岁的幼儿一样,随时需要人哄,吃饭喝水都需要人餵。
所以这一杯红糖水兰佩莹餵得又快又稳,既不会快到呛着谢萧舟,也丝毫没有让糖水从他的嘴角滴下来。
总之,完全没有思阳设想的,郡主白嫩的手指不小心地触碰到太子殿下英俊面容的那种暧昧的情况发生。
而且,水都餵完了,太子殿下依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思阳不禁又失望又不解又郁闷。
兰佩莹餵完了糖水,转身去放茶杯的时候,谢萧舟忽然睁开眼睛对思阳眨眨眼。
思阳一怔。
兰佩莹转身回来,目光落在谢萧舟脸上:「殿下的眼皮一直在跳,或许是快醒了。」
思阳腹诽,他根本就没晕,真晕的人容易醒,装晕的人叫都叫不醒,不,打都打不醒!
但太子殿下方才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思阳想不明白,她只能胡诌个理由替他遮掩:「也未必是快醒了,或许是殿下哪里不舒服,所以睡得不安稳。」
对了,殿下不舒服!需要照顾!
思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又有了主意:「不好了郡主,太子殿下好像发烧了。」
兰佩莹凝视了谢萧舟片刻,并不像发烧病人满脸通红的样子:「他的脸色看起来倒也还好。」
「郡主有所不知,殿下的脸看着不红,那是因为殿下的麵皮比较厚,其实他身上可烫了,煎个鸡蛋不成问题,不信郡主您摸摸看。」
思阳藉着将谢萧舟放下的机会,在他的合谷穴上狠狠拧了一下,这个穴位,按摩可以通血循环退烧,反之,习武之人封住几个穴位,可以让体温升高。
谢萧舟反应极快,立刻凝住了全身血脉。
他听见兰佩莹的呼吸声靠近,像森林中一隻小鹿踏着满地花草走了过来,他的心里轰鸣一声,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兰佩莹将信将疑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萧舟的额头,她吓了一跳,倒退了半步:「怎么这么烫!这会烧死人的,快去找郎中来救命。」
谢萧舟心里咯噔一声,完了,用力过猛,他不需要郎中救命,他只需要她的照顾。
他立刻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思阳心领神会,为难道:「董郎中他们几个今天都被潘府台叫过去了,城北那里挖出了好多半死不活的百姓,沈元帅和安县主也在那里,总之现在缺人手,能动的都在帮忙救人,家里只有我留下来保护殿下,还有几个婆子烧水照顾伤员。我现在过去找郎中,只怕一来一回需要个把时辰,可是殿下这么烫,照这么烧下去,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思阳这么一说,兰佩莹不禁有些慌乱,但她毕竟是当年多年的小娘子,越是遇到大事,越是镇定,她冷静下来:「退烧的方子是常用的,我也记得几个,我给你个方子,你先叫婆子给殿下煎药退烧,再去找董郎中回来。」
思阳这么鬼机灵的丫头,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点子,岂会被难住,她苦着脸道:「郡主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郡主有药方子,但是我找不到退烧的药啊。」
「是我疏忽了,谁也没料到会有这场大灾,肯定到处都缺医少药。」兰佩莹嘆了口气,「现在该怎么办呢?」
思阳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道:「我有个土办法,穷人家里吃不起药,都是这么退烧的。郡主,我去给您拿冷水和帕子来,你给殿下擦擦身子退烧吧。」
「我从前听过这个办法,军中也常用。」兰佩莹看着谢萧舟,很是担忧,「但殿下乃是万金之躯,这个法子能行吗?」